初四日,晋阳积雪还未消融一空的时候,襄樊之地已被春色染绿,桃花盛开。
樊城附西边十几里,就是邓县。
邓县本是南阳都尉治所所在,汉末以来遭受了十分严重的破坏。
虽然邓县城墙周围有将近九里,是淯水西岸南部的大邑。
正是因为城墙周围太大,反倒会需要格外多的守军。
而樊城临近汉川又位于淯水口、仿佛一颗钉在襄阳头顶的铁钉,可以监视襄阳的各种举动。
在西军、楚军对峙期间,樊城的重要性越发的明显。
初四日这天清晨,张飞的后军渡河,开始进驻邓县休整。
同时,张飞调度各军,在四更时出营,于天色破晓时各部开始贴近樊城,营造攻城的各项准备。
同时规划战区,限定各军的活动范围,不使攻城的各支部队混淆。
泥泞未干的道路上,组装完成的云车在牛马拉载,吏士推搡中缓缓前进。
而相对轻便的重型角弩装在车上,陆续抵达樊城二百步外,这里已挖掘壕沟,垒土夯筑矮墙,配合竹木鹿角、竹木排,构成了相对安全的射击阵地。
樊城西门,守将徐盖蹲伏在垛口处,不时抬头观察,左手握着粗略图纸,右手捉笔进行标记,对即将进攻的楚军各部进行观察,标记这些军队的特征。
例如阵型明显散漫,行动敷衍的荆蛮仆从军,就表现的不是那么积极,对战斗缺乏热忱。
大致记录后,徐盖对亲兵说:“敌军即将发动攻势,去邀请文向将军来西门楼,好计较军事。”
“喏。”
此时的徐盛,也引着十几名重甲亲兵正巡视城墙。
昨日的降雨虽然不大,可时间持久,空气湿度很大。
城上备战的守军多背倚女墙而坐,或整理随身物品,或默默吃着干粮。
城墙一处竹木搭建的中转站里,聚集此处的精锐弓手正围坐在炭火前炙烤箭矢,校正夜里受潮而弯曲的箭矢。
徐盛路过时只是多看了几眼,经过一处斜坡马道时,一支二百余人的守军、辅兵混合的队伍正搬运强弩、角弩,这些大威力的弩具最怕受潮。
受潮会影响精度、力度,甚至会在发射时脱胶、角片崩裂,会伤及使用者。
所以这类大威力弩具都是特别贮存的,库房有防潮处理。
徐盛即将来西门楼时,就见徐盖亲兵来请,几乎与徐盖一前一后进入西门楼。
彼此正要拱手时,就听哚哚的沉闷声响从门楼各处传来,微微震动之下一些黄泥墙皮掉落,少许灰尘弥漫,更有门楼顶上的瓦片碎裂声。
门楼外当值的百人督快步冲到门口:“将军!敌军强弩试射!”
“强弩就位后,各自试射!”
徐盖回应一声,就看徐盛,拱手:“文向将军,敌军城外聚集兵士约在两三万之间。待云车抵达,焚毁云车、云梯之前,敌军不会停止攻势。白日好说,就恐夜战。”
徐盛沉眉思索,徐盖也清楚徐盛所部是最后的预备队,没有第一天就投入使用的说法。
要说累,徐盖麾下吏士缺乏足够的替换空间,没有轮流休息、恢复体力的周旋空间。
攻城的敌军虽然多,可同样更累。
所以,徐盛所部就是守军唯一的生力军、杀手锏。
见徐盖一脸苦涩要求情,徐盛摆手抢先说:“入夜后,我出一营吏士参与防守。再多的话,会违背护军的军令。”
徐盖长舒一口浊气,接连拱手道谢:“将军援手之恩,没齿难忘。”
他麾下的吏士只要能有轮流当值、交替休息的余地,那就能保持相对较好的体能、精力,那么交战时的损伤也能压低。
徐盛也只是轻叹一口气,两人作为城内最高级别的将军,又在这样封闭的空间内,自然可以流露情绪。
他们都清楚,这一战之后,彼此遭受的伤亡会很大。
守城战还有个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不便割取首级。
不过仅仅就是守住樊城,全体吏士晋爵一等不是什么难事。
徐盛也很快辞别,返回城中军营,这样即便出意外,也能立刻调兵灭火。
两个人同时待在一处,也过于危险了,分开驻守,才是稳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