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么会这样?”
作为辅政大臣之中唯一单纯的武人,曹真的消息无疑是最不灵通的。
哪怕人一直在洛阳,几天之后他才终于得到了一个恐怖的消息。
“你说,陛下的身子出问题了?”
“是,是啊。”
说话的人叫邓飏,之前已经颇有才学,名动洛阳,只是他之前掺和到了浮华案被牵连,被打击得蛮悲催,之后还是重新走了文聘(黄庸)的门路,才终于来到了曹爽门下担任属吏。
他从前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为人轻浮躁动,但现在明显有了不少改观。
毕竟他这个南阳邓氏混到了给人介绍自己的时候要说是邓艾的同族,实在不好意思再跟从前一样招摇,人也谦逊了一点点,最近认真帮曹真做事。
当然,因为他只是曹真的属吏,并没有挂职在尚书台、中书台等机构,因此前几天得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曹真特意瞒着自己。
直到今天,他忍不住把令狐愚的事情说出来,并稍微跟曹真提了一嘴天子的身体不好,却吓得曹真几乎要一下跳起来,他这才知道……曹大将军的消息是真的不灵通啊。
这件事确实让曹真也非常惶恐。
作为一个带兵多年的人,就算完全从军事角度考虑,一件大事连令狐愚这样的混子都知道了,他却后知后觉地收到消息,说明他手下的情报系统出现了重大问题,这本来就是极其危险的。
而天子的私事居然一直紧紧瞒着他,说明天子对他已经不再绝对信任,已经开始考虑其他的事情了。
“哎……”
曹真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却又不知道怎么做,强烈的烦闷和无奈潮水一般涌过来,呛地他有点头晕目眩。
自从上次自己忍不住规劝天子之后,两个人就开始产生了隔阂。
之后杨阜发动叛乱,曹植出逃,因为曹植在曹魏宗室中的地位不一般,加上卞太后还活着,大家都不肯说是曹植叛逃,只说曹植是不小心被杨阜劫持。
这肯定让曹叡非常不满,现在曹真虽然是坐镇洛阳的重要威慑,可有大事的时候曹叡其实也不跟曹真开口,这会儿曹真才知道天子的身体居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跟先帝的病情一样啊。”曹真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他非常了解曹丕最后的时光,这种恐怖的病症真的无药可医,文采风流的曹丕最后死的苦不堪言。
可怎么这么早曹叡就不行了?
他才多大就成了这样,难道不是病,而是什么巫术?
是大汉天子降下的巫术吗?
他抹了一把脸,又紧张地憋住一口气,想起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曹丕不行的时候好歹还有一堆儿子可以挑选。
而曹叡呢?
他现在根本没有儿子……
“皇后还有多久生来着?”曹真颤抖着问邓飏。
邓飏哪里知道这种细节,琢磨半天也只能闷闷地道:
“大概还有五六七八个月吧?”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这回答蠢炸了,又赶紧岔开话题道:
“大将军,皇后这个孩子远水不解近渴了,当年大汉外戚宦官乱政,不就是因为扶持了年幼的天子?
属下听闻这些日子皇后跟那些”
如果皇后生的是个女儿,曹叡的皇位将无人继承。
就算皇后生个男儿,可皇后家本身就不是什么豪族,难以提供什么有力的支持,以后这个天子反倒会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后果不堪设想。
曹真光是想想就开始流汗了,不敢想象以后会是什么模样。
可恶啊。
真是太可恶了……天子居然不信任我,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商量,难道是忌惮我等要反吗?
邓飏看着曹真表情一会儿狰狞一会儿痛苦,大概也能猜到曹真在想什么。
他又压低声音道:
“属下还听说了一件事——听说天子准备召见诸王来洛阳。”
“这个我知道。”曹真没好气地说着,又猛地抬起头,“你说,天子这是要托孤?啊不,天子这是要择一贤良了?”
邓飏尴尬地笑了笑道:
“大将军果然高明,一下就猜中了。
现在朝中都说,当年丹朱三年还政于舜,如今太和三年已过……”
“去去去。”曹真赶紧瞪眼,“谁是丹朱,谁是大舜?不要胡言乱语。”
他长身而起,一时忧心忡忡,拼命回忆了一下曹琬的模样。
曹琬?
他呼声这么高吗?
曹琬本来是曹均次子,母亲是张绣的女儿,所以在黄初三年被黑色幽默大师曹丕选中过继给了曹昂,曹真对好兄弟的操作非常无语,对曹琬也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可对曹魏宗族来说,曹昂都是绕不开的话题,尤其是曹昂还是尽孝而死,曹魏宗族甚至觉得曹昂的嗣子才搞个长子公有点过分,这几年一直有人要求将他封为王。
这次真的要回来了吗?
曹真很上头,他谈不上反对——因为曹真也觉得曹叡这个皇帝做的确实是非常不行,如果能换个人也不错。
可他又明显感觉到不对。
现在天子的患病的事情刚刚传开,大家就已经众口一致要扶持曹琬当天子了,这不是造反吗?
天子肯定不同意,要是之后命令他这个大将军平叛,身为大将军的他到底是应该为了宗室和大魏的未来顾全大局,还是坚决执行天子的命令将这些叛逆全都送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