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我知道有的话说出来可能不太合适啊,但是,我就一说,司徒先听听——
这个武卫将军的位置已经空缺了很久,现在还是高文惠兼任,是不是不太合适?”
一提到高柔,陈群脸上的肌肉顿时猛烈地抽动起来,明显勾起了痛苦的回忆。
高柔……
如果不是高柔,上次兵变陈群本来应该成功的。
司马懿虽然一直对陈群不忠,但他又不是陈群提拔起来的,只是想要摆脱陈群的控制,高柔这个中护军可是陈群提拔的,却在关键时刻背刺陈群,让陈群之前的谋划全都成了泡影。
陈群越想越是生气,牙根咬的吱嘎吱嘎作响,好不容易才调整好了表情,温和地道:
“也是,文惠都是卫将军了,还身兼武卫将军,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咱们大魏又不是没有才俊。
子元回来之后,这件事我来替子元争取。”
“那,那就多谢陈子了!”
从长文到司徒再到陈子,陈群抽动了几下嘴角,不再多说,把车帘一下放下,片刻后,他又掀起来,又看了司马懿一眼。
见司马懿依旧是满脸紧绷讨好的模样,他这才平静地道:
“回去吧,天冷了,咱们这把年纪,身子都顶不住寒风了。”
“恭送陈子。”司马懿的腰弯的更深,甚至诚惶诚恐地轻轻颤抖了几下。
陈群意兴阑珊地放下车帘,这才轻声道:
“走吧。兰石,你也跟着走。”
“喏。”傅嘏舒了口气,有点苦涩地看了司马懿一眼,心中老大不是滋味。
司马懿筹谋了这么久,居然被令狐愚这个傻子给搞坏了全局。
真是太遗憾了。
他不敢多说,只能快步跟上陈群的马车,在寒风中一路小跑紧紧跟随,很快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司马懿一直保持着恭顺地姿态,冲着陈群的消失的方向行礼不动,直到背后传来了张春华的声音。
“行了,走远了。”
司马懿紧绷的脸色终于放晴。
他转头看着张春华,刚才满脸惶恐的张春华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忍耐许久的笑意。
“长文还是老样子。”张春华从仆役手上接过一盏灯笼,火光照得她沧桑的脸上笑容格外狰狞。
司马懿不喜欢张春华,就是不喜欢她笑,越笑,越是森冷恐怖。
但今天晚上,他却突然觉得这笑容分外解气。
“是啊……季重说得对,长文这个人总是喜欢算计,却又算不明白。
怪不得之前他与德和相争,明明占据上风,却最终总是惨败而归。”
张春华凝神微笑道:
“就跟你胜过一样?”
司马懿被噎得无语,许久才悻悻地道:
“我知道赢不了,所以我才用别的手段。
打不过黄庸,我跟着黄庸做大事总行了吧?”
张春华点了点头,悠然道:
“不错,这才是我的好夫君。
那咱们——去拜见黄公衡?”
“去。都来了,为何不去?”司马懿淡定地道,“黄公衡一定也看出了今日的事情不对,这会儿应该还没有睡,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再睡便不是黄公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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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已深,黄权和老仆费叔二人依旧坐在庭院中。
冷风劲吹,两个老人的身子都有些摇晃。
片刻之后,仆役匆匆赶来,冲黄权行礼道:
“主人,司马将军夫妇来了。”
“哦?”
陈群来了之后,黄权就知道事情不对,今天晚上还得有人拜访。
有人来不意外,但是来的人是司马懿,而且还是携夫人前来,这就不一样了——一般来说,只有拜访知己好友的时候才会携夫人同来。
司马懿这是要做什么?
黄权缓步迎出去,果然看见司马懿与夫人张春华一起并肩走进来,黄权家的院子不大,夫妇二人三两步就已经走到了黄权面前。
黄权匆忙整了整身子,刚想下拜行礼,可他一句“下官”还没出口,司马懿夫妇二人已经一起匍匐在地上,吓得黄权登时怔住。
“这,这是怎么了?”
司马懿深吸了一口冷气,将头狠狠埋在地上,用低沉的声音道:
“黄将军,大魏社稷将乱,懿周遭故旧老友皆反,实在不知大魏还能依靠何人。
德和这些年多受委屈,却依旧拼命为大魏谋事,懿想来想去,也只能将大事全都托给德和,还请黄将军相助,这大魏存亡,都在黄将军父子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