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大魏司徒,录尚书事陈群。
陈群表情平静温和,见刘慈和黄权下拜,赶紧飞快上前,一左一右,将二人一起搀扶起来,还耐心地帮二人弹了弹身上的灰尘,表情满是欣慰。
“二位何必如此?老夫不请自来,还是为了这个畜生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他说着,指了指令狐愚,冲刘慈和蔼地道:
“令狐公治一贯轻狂不法,哎,怎奈当年在武帝麾下,某与令狐孔叔为莫逆之交,他这不肖侄儿如此,别人不管,陈某却不能不管。
刘常侍,给陈某几分薄面如何?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就把他放了吧。”
“当,当,当然……”
值得陈群亲自求情的事情不多,这个面子就算是黄庸来了也得给,刘慈当然也不能反抗,只能赶紧摆了摆手,让大家放开令狐愚。
令狐愚当然没想到来的是陈群,不过能摆脱刘慈的控制,对他已经是天大的幸事,赶紧踉跄着走过去,哽咽道:
“多谢司徒相救,多谢司徒相救啊。”
陈群平和地摆了摆手道:
“罢了,快去吧,路上走快些,别让家里人挂念。”
“多谢司徒,司徒今日援手之恩,愚没齿难忘。”
“客气了。”陈群说着,再也懒得看令狐愚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黄权,“公衡啊,咱们也好久不见了,这些日子听闻德和好大的声威,我心中也当真欢喜啊。”
陈群立在寒风之中,言语颇为真诚不似作伪,黄权也笑呵呵地欠了欠身道:
“此战玄伯为领军攻破夏口,季重也是司徒调遣,现在吴军仍没有被消灭,日后再战,少不得司徒周旋啊。”
陈群笑得非常开心,下意识地挺直身子,悠悠地道:
“当年,哎,当年要是子桓……要是先帝早早用兵,早就能消灭孙吴了,现在我等不过是在为当年的事情还债。
这一战,公衡愿意助我吗?”
“万死不辞。”
“好。”
黄权很真诚,陈群很满意。
两人没有过多的言语,陈群在侍从的引领下缓缓登上了夜色中孤零零的马车。
他闭上眼睛,在车中假寐,听着夜色中的寒风呼啸,陈群的有些焦躁,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了敲。
马车咯噔咯噔地绕过了深夜中的洛阳官道,宵禁巡城的士兵看见这辆豪华的马车甚至都不敢上前检查,只是恭敬地在一边停留。
陈群的手指敲得越来越快,到后来已经跟心跳平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见身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陈子,司马将军到了。”
说话的人是傅嘏,声音很是低沉小心,带了一点委屈。
今天陈群直接挑明,让傅嘏去联系司马懿,让司马懿在深夜寒风中,站在官道上迎接自己。
傅嘏被迫去了,司马懿也被迫来了。
陈群嘴角微微上扬,但他甚至没有掀开马车上的布帘,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仲达,你做的好啊。”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确定司马懿是不是在自己身边,但他还是随口一说,确定司马懿能听到。
果然,片刻后,马车外面响起了一个苍老惶恐的声音。
“咳咳咳,长文,多,多谢了……咳咳咳,这,这个令狐公治,真是,真是气煞我也。
今日多亏了长文,若不是长文,我等几乎要被这个小贼给害死了。”
陈群隔着布帘,发出一声嘲弄的笑声。
他早就知道司马懿在偷偷谋划,却没想到司马懿居然这样不小心,谋划大事居然会闲的没事将事情泄露给令狐愚……
之前傅嘏吞吞吐吐给陈群说起的时候陈群还非常不相信这件事。
他们跟令狐邵都是老相识了,当年令狐邵对自己这个族子非常提防,宁可让自己的儿子去做不入流的郡中小吏,也不肯让家人跟令狐愚来往。
是,可能令狐邵有点太神经质了。
再猖狂的人能如何,何必这般提防,可令狐邵确实是这么做,司马懿也应该多少了解一下令狐愚的心性。
这能带他谋划,还能把事情泄露出来?
“仲达啊,你也老了。”陈群的声音幽幽地,居然带了一点惋惜。
他之前一直不知道司马懿在谋划什么,原来在拖着太原豪族一起扶持曹琬,如果不是令狐愚这次一头撞上去,陈群还不敢确定司马懿居然弄了这么搞笑的事情。
令狐愚以为自己离开了?
恰恰相反。
他离开黄权家没走几步,司徒府的卫士就将他擒下,等待他的是来自陈群的拷问。
陈群一定会让他原原本本说个明白,想来司马懿也不敢跟自己撒谎。
“陛下的身子越来越不好,我等都是大魏的老臣,受先帝托孤,自然要谋划后事,保护大魏稳定。”司马懿的声音继续响起。
之前他跟陈群曾经一起谋划过扶持曹植,事败之后两个人的联络骤然减少,现在司马懿吞吞吐吐,说的极其畏惧,陈群也不回答,等待着司马懿继续说话。
过了好久,司马懿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之前属下与太原众正商议此事,本来想等待长子公抵达洛阳之后一起来拜见长文,以免校事发现,把长文牵扯进去,只是没想到令狐愚这小儿……”
“好了。”陈群说着,声音明显不耐烦,但司马懿能听出陈群的心情不错。
这是一种掌控大局的自在和洒脱。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提前说一声。
你从荆州回来之后生了病,咱们的交流也少了不少,这点事情,我不怪你。”
“多谢,多谢。”司马懿颤抖着道,“卑下这些年身子越来越差,这筹谋也越发的不灵光,这些事情,终究还是得靠长文周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