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孙承没有披甲,自己带着几个亲信站在岸边,而其他的士卒则甲胄齐全,隐在黑暗中。
天色越来越暗,火光照亮不远,孙承眼中看着那几艘黑暗中慢慢迫近的大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尽管刚才已经盘算好了,可真的面对孙权的时候,他还是紧张地心慌、胃疼,强烈的尿意涌来,双腿也不住地轻轻颤抖,全没有突袭胡综时候的这般自在。
他身边的亲卫也是如此。
他们是最了解孙承心思的,之前也撺掇孙承一起动手把孙权给绑了,可真的看到孙权乘坐的楼船轻巧地推开水面贴近岸边,众人咽唾沫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不,不要怕……”孙承嚅嗫道,“别怕,他们,他们知道咱们是来迎接的,一会儿,一会儿船靠岸的时候,咱们先……先……问个清楚,问问至尊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快要下手了,他们也不敢随便称呼孙权,甚至还是只能拿出经典清君侧的名号。
众人深吸一口气,等待命运的降临。
楼船太大,进入城中的水道之后需要纤夫拉纤走完最后一段逆流水路,大量的士兵赤脚淌水过去,跟船上的船夫互相配合,而船上的小船也慢慢放下,由孙权身边的护卫率先过来通报船上的情况。
孙承见小船放下后,还有一只大木箱也随之放到船上,赶紧踏着水过去伸着头眺望。
他高举火把,在头顶轻轻晃了晃,高声道:
“至尊,侄儿来迎接至尊归来了!”
“是奉宗啊!”
孙权的声音不算大,但还是能听出他心中的喜悦。
“太好了,奉宗,好孩子……”
后边说了什么听不清楚,孙权好像在跟旁边的人念叨一些什么东西,但这已经足够让孙承放下心来。
哼。
还好。
一会儿我立刻动手,十拿九稳。
此刻那艘小船已经靠岸,可过来的都是生面孔。
虽然有几个是孙权的亲卫,但居然没有一个是孙承认识的人,他有点狐疑地问道:
“子明,嗯,徐子明何在?潘承明何在?”
那个亲卫刚刚上岸,听见这话,再看着孙承关切的模样,顿时鼻子一酸,眼泪不断流下来。
嘭。
他跪倒在地,哽咽道:
“将军,徐,徐子明将军为了保护至尊,为了……呜呜,为了潘濬,为……已经,呜呜,已经战死了。”
“什么东西啊?”孙承大惊,“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谁死了,是徐子明还是潘承明?”
“是,是徐子明!潘濬发动叛乱想要杀害至尊,徐子明将军拼死苦战,英勇战死,我等收殓遗骸,这才……”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侧的大木箱,孙承这才明白这木箱中装着的原来是徐详的尸骸。
“这……”
徐详死了?
胡综、徐详共同掌握解烦军,之前胡综留下,徐详率领其他的解烦军跟着孙权一起行动,徐详都战死了,孙权肯定是遭到了重创。
“至尊没事吧?”孙承脱口而出,“快,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还有潘濬呢?潘濬去哪了?”
那个亲卫哽咽道:
“潘濬叛乱之后,众将拼命厮杀,终于将其斩杀!只是我军损伤惨重,又听闻曹军再次杀来,这才……这才赶紧返回。”
潘濬也死了?
孙承屏息凝神,好半天才没有笑出来。
好啊,真是没用啊。
潘濬平时自称是名士,自称能掌握大事无人能及,没想到只有这样的本事吗?
他在心中感慨,不过也更加暗暗庆幸。
天助我也啊。
胡伟则被我擒获,潘濬、徐详两败俱伤,这下孙权定要落入我手中了。
之后我可以跟魏军好好谈谈,如果魏军给的价格好,我就直接把孙权给他们。
如果价格不好,按照之前的规划将孙权带回武昌继续号令三军就是了。
反正一句话,谁能掌握孙权,就是掌握了现在这一盘大棋的关键,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要出现在他孙承的身上了。
终于,楼船靠岸。
船上的木梯放下,又有人铺上了毛毡,片刻后,开始有人影从上面缓缓下来。
孙承举着火把,隐隐看出那是孙权的身影。
孙权好像一下老了十岁,甚至没有人搀扶他,自己踉跄着慢慢从船上下来,只是快走下来的时候,刚才铺设毛毡的士兵才走上去搀扶,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
搀扶孙权的,怎么可能是这种做杂役的小兵?
孙承强压住心中的喜悦,大步向前,身后的十几个亲卫都举着火把快步向前。
“末将拜见至尊。”孙承用爽朗的声音道。
“嗯。”孙权应了一声,用沙哑的声音道,“奉宗,有劳你来迎接了,你辛苦了,快起来吧。”
说着,孙权朝孙承伸出手,示意孙承来搀扶自己。
此刻又有不少船靠岸,从船上下来了更多的士卒,在黑夜中沉默而坚定地缓步上岸,只能听见他们杂乱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