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府后门,相较于前院连日来的车水马龙显得僻静许多。
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靠在墙根下,车夫低垂着头,仿佛睡着了一般。
马车边肃立的年轻人正是吏部郎诸葛诞。
他约莫三十岁年纪,身材中等,面庞圆润,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虽然胡子很长,可看起来依然有点怯懦可爱的模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了不少。
此刻,他穿着一身崭新儒袍,浆洗得笔挺,年轻的脸上满是希冀和期待。
从曹洪上奏开始,这位吏部郎就明显感觉到朝堂的风云要转变了。
这位曹将军要回来了。
他的顶头上司卫臻是曹丕的亲信,之前捉拿曹洪的时候,卫臻身为元老不好直接翻脸,于是指使诸葛诞冲锋陷阵,诸葛诞也没有把这位年迈且失去权柄的老将放在心上,那是毫不犹豫地冲锋陷阵满口侮辱,还说了很多曹洪之前往他那塞人走后门的事情。
哦,他可是蜀汉丞相诸葛亮的正经同族兄弟,那是大大的清流,自然是不可能跟曹洪这种人尿在一起,诸葛诞也觉得自己没毛病。
但问题是,已经被废为庶人失去权柄的曹洪居然抓住了这个反击的机会。
别说他了,连他的上司卫臻也被迫给曹洪道歉,并赞颂此番曹洪首倡义举,为天下人正道,并为之前自己不敢出头感到惭愧。
诸葛诞表面不慌,内心慌得一比。
尤其是听说最近跟蜀汉沾边的人都有被清算的架势,最近坊间一直传言说蜀相不知天命,需要去绑他几个家眷做人质逼他投降。
诸葛诞生怕自己一下成为这个幸运儿,于是他厚着脸皮来拜见曹洪,甚至不惜想办法走黄庸的门路。
哦,说起来,诸葛诞来访是黄庸穿越之后第三次被狠狠吓一跳。
他还以为诸葛诞体内诸葛家的血脉觉醒了,一下就看穿了他跟曹洪的关系,或者更深一层,看穿了他暗中跟蜀汉的谋划。
诸葛诞上门的时候黄庸已经在盘算要不要直接叫人把他勒死埋在后院,没想到虚惊一场——
诸葛诞实在不知道见曹洪有什么门路,听说黄庸是曹洪的门客,因此求黄庸牵线。
至于他跟黄庸有什么关系,那是他仔细打听了一下,黄庸的老师是太学的博士乐详,乐详的恩主杜畿是跟诸葛诞一起去孟津开船掉进黄河淹死的,四舍五入大家都是同门,这师兄弟硬邦邦,关系自然很亲近。
要不让杜畿亲自来给黄庸聊聊?
黄庸当时听得五雷轰顶,不敢想象这个在游戏里扑克脸的正义人物怎么脸皮比自己都厚。
他之前从没有想过能把诸葛诞纳入己方序列,但现在嘛……
“哎呀,公休老弟啊!啊哈哈哈!”
曹洪披头散发,光着脚,穿着一身油腻的布袍,从家门里飞快地奔出来,黄庸在身后微笑着跟随,笑吟吟地冲诸葛诞点头。
诸葛诞一看曹洪这尊容就明白了——成了!
这是当年太祖武皇帝迎接……咳咳,不吉利不吉利。
“晚、晚生诸葛诞,拜见曹公!岂敢劳烦曹公大驾!晚生……晚生惶恐!惶恐至极!”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稽首行礼。
曹洪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用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一把将诸葛诞搀扶住,力道之大,让诸葛诞一个趔趄。
“哎!公休老弟!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曹洪的脸上堆满了真挚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嗔怪,“咱们可是老相识了,还是德和吾弟引你来的,你说你这么见外作甚啊?”
德和吾弟?
诸葛诞听见这个称呼,稍有些惊讶,不过想到曹洪也管自己叫老弟,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黄庸运气属实不错。
他一个降将,给别人当门客只怕别人还不敢收他,也就是曹洪这种人留下,偏偏曹洪现在又抓住机会再起,倒是让黄庸得势。
诸葛诞回过神来,站直身体,脸涨得通红,颇为激动地道:
“曹公厚爱,晚生……晚生实在无地自容!
想、想当初,晚生年轻气盛,不懂事,多有得罪曹公之处,屡次与曹公为难,晚生今日特来……特来向曹公请罪!”
他说着,又要躬身道歉。
“嗨!说这些做什么!”
曹洪大手一挥,故作不悦地打断了他,语气却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宠溺,“咱们当时都是为了国事,公事跟私交,曹某一直还是分得开,公休贤弟登门说这个,莫非觉得曹某气度狭隘,这点小事还斤斤计较。”
“不敢不敢!”诸葛诞赶紧道歉。
曹洪用力拍了拍诸葛诞的肩膀,这次多少带了点个人恩怨,力道重了几分,差点把诸葛诞打趴下:
“本将是军旅之人,就喜欢你公休这种脾气!耿直!有原则!这才是我们大魏栋梁!
不像我们这些老骨头,并无半分本事,全靠血脉之情,见了你,老夫惭愧啊!”
诸葛诞目瞪口呆。
曹洪是什么人他还是挺了解的,怎么一坐牢之后曹洪跟完全变了个人一样,难道……难道被夺舍了?
黄庸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当年官渡之战曹洪是亲眼见过曹操是怎么迎接许攸的,现在诸葛诞来投直接让曹洪的记忆苏醒了,甚至可能都快进到了许褚挥刀,那自然是学了个五六分像,足以震得诸葛诞一愣一愣。
他也凑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