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严抽动了几下嘴角,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行吧,快去吧,若是晚了,只怕孙权那边要遭受大祸了。”
王沈点了点头,赶紧匆匆离开,去寻找东吴的使者——之前东吴的使者早早就抵达了乐乡,不做别的,就是为了跟蜀汉攀交情,好好磨牙,争取让他们以和为贵,暂时后退。
而现在负责全盘沟通的使者孙权也是精挑细选——他把诸葛瑾的小儿子诸葛融派来了。
孙权在恶心人方面从来不让人失望。
诸葛融是诸葛瑾的幼子,之前还是以送亲为名义(把诸葛瑾的女儿送来跟郭淮的儿子结亲)到来,不管从哪个角度,蜀汉也不能欺负人家,还得好酒好菜的招呼着,而诸葛融也拿出了诸葛家一贯的忠诚,哪怕是在这里吃喝不愁,还是积极帮孙权疏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天天诉说着两家合作的悠久历史和光辉传统,希望李严能真的退兵。
为了躲自己儿子,诸葛瑾无奈之下只能一直在前线蹲着,现在招待诸葛融的事情也都落在了王沈的身上。
此刻他匆匆奔赴安置诸葛融的小院,诸葛融此刻正在逗弄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狗,见王沈从外面匆匆跑来,赶紧奔回去捡起一卷书简,坐在廊下装出一副正在看书的模样,一双眼睛仔细打量着王沈,满脸小心。
王沈懒得跟他兜圈子,径自说道:
“叔长,我不跟你兜圈子,只跟你说一件事——赶紧回去,黄庸要率军进攻夏口了!”
“啊?”诸葛融赶紧坐起来,刚才在他身边趴着的野狗还以为诸葛融又要跟自己玩,赶紧凑到脚边转悠,诸葛融赶紧一脚把狗踢开,严肃地道,“真的?”
王沈沉重地点了点头,长叹道:
“当然是真的!这种军情大事可开不了玩笑!我可警告你们,黄德和用兵如神,他要是率军猛攻,你们肯定抵挡不住,赶紧把你们兵马调回去,要是夏口丢了,你们全都要死了!”
诸葛融这下面无人色,赶紧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惊叹道:
“好,好,我这就……”
可说到这,诸葛融又渐渐冷静下来,瞪着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轻轻打量着王沈。
王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半天才嚅嗫道:
“做,做什么?”
“嘿。”诸葛融稍稍收起了刚才的惊慌,微笑道,“王兄,嗯处道先生的消息还是一贯如此灵通啊,不愧是……”
王沈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跳起来,蹦蹦跳跳后退了几步,惊呼道:
“不是我啊!不是我打探的!”
别人的吴军使者阴阳怪气,王沈早就大耳刮子扇他了,但诸葛融他可不敢扇,也只能赶紧辩解道:
“不,不是我,是之前魏军派遣南郡太守石苞到来,李都护与他攀谈了几句,这才知道消息。”
“石苞……”
诸葛融眯起眼睛,陡然想起了这个人。
他当然不会陌生,之前江陵大战,石苞、邓艾二人作战勇猛,被誉为黄庸麾下两大猛将,之后二人也都得到了大大提拔,是吴军上下公认的黄庸军中最能打的人物。
邓艾善战,石苞善谋,这是大家的一致判断。
这样的人替黄庸出使,然后主动来报信本来就奇怪,更重要的是他不是第一次来了,如果传闻不错,他之前就已经来了一次。
蜀国的中都护李严频繁与曹魏的使者沟通,还从他那里套到了关键消息,赶紧让吴军撤退……
嗯,行,我信了。
诸葛融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嘲讽之色。
这个弱冠之年的儒雅文士毫不掩饰脸上的嘲弄,轻轻拂了拂乱发,叹道:
“极好、极好啊,李都护探听到消息,居然及时报之我军,好好好,我派遣仆役回去送信就是了。”
王沈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了。
这么重要的消息,王沈是单线跟诸葛融说,按理说诸葛融应该赶紧回去,好立刻将消息传递给孙权,帮孙权做好防御的准备。
可没想到诸葛融完全不信,还说是让仆役回去传递消息……
“这种军国大事,你岂能儿戏!”王沈愤怒地道,“叔长,这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咱们……”
“处道先生~”诸葛融拉长了声音,满满的嘲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处道先生这是中了黄德和的诡计,还不知晓呢!”
见王沈张大了嘴,看鬼一样看着自己,诸葛融心中大快。
弱冠少年指点太原王氏子弟,这要是说出去了谁能说不是一桩佳话呢?
他越想越是欢快,随即返回屋中,王沈伸长脖子,还以为诸葛融要拿什么孙权之前送来的书信、或是吴军的军情来跟自己打嘴仗。
可他万万没想到,片刻后诸葛融居然拿着一把素白的羽扇走出来,在王沈看傻子一样的表情中轻轻扇了扇,骄傲地挺直胸膛,微笑道:
“处道先生中计了!之前我们俘虏魏军,众人都知道黄德和自认不会用兵,全然不懂领军之法,所依仗之人,只有石苞、邓艾二人,尤其是石苞官居南郡太守,是黄庸心腹中的心腹,若是要用兵,黄德和岂能不让他来领军?为何要让他来出使?”
诸葛融越说越兴奋,已经逐渐把自己给说服了。
他用羽扇遮住口鼻,眼角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
“贵军多有有识之士,不会全然不知,这莫不是已经跟黄德和商量好,总不是用贵军来进攻荆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