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就是在为朕考虑——这件事是好事,现在德和在荆州秣马厉兵,也是要做大事,之后司马将军在关中兴兵,也是一桩妙事,如此何必为难?
朕这就下诏,令司马子华、司马叔达立刻率军向前,与夏侯泰初呼应,一起攻打汉中。”
毛皇后满心欢喜,心道张春华果然是算计巧妙。
司马懿家表现得并不是贪婪,而是想要帮天子做事的热血。
这是……
黄庸之前起家的手段。
黄庸之前能迅速得到天子的重任,不是因为天子真的就信任他,相反天子一直在防备和利用他,而就是因为防备和利用,黄庸手上的权柄越来越大了。
司马懿跟黄庸在荆州共事了一段时间,深深了解到黄庸的能力,也开始试图模仿黄庸的战法,栽培他的大儿子司马师。
司马师的起点比黄庸高太多太多,但司马懿对儿子的培养却宁愿照抄黄庸的路线——舍命为天子做事,先赢得忠臣的美名,哪怕谄媚一点、猥琐一点,只要能取得一些成绩,让曹叡在没有人能用的时候想到司马家的儿子,这就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而司马懿在洛阳韬光养晦,问就是一句话——身体不好,快不行了。
一个快不行了的人,做什么大家都是可以稍稍原谅一下,更何况司马懿的夫人张春华也确实是个天才,居然能把笨蛋美人毛皇后给弄到正轨上。
能把一个天天给曹叡添堵的人突然调教地不添堵了,曹叡顿时对张春华多了不少好感,连带着对司马懿也有了不少好感。
毕竟是先帝的辅政大臣,也不能都赶尽杀绝是不是。
关中那边……
“下次见了张夫人的时候,朕,算了,你直接去给张夫人说,算是给你几分颜面。”曹叡微笑着、宠溺地说,“张夫人这些日子天天跟你走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帮你排解心事,就是帮朕排解心事。
你告诉她,朕准了她,但是……嗯……”
说到这,曹叡又想到了什么,缓缓站起身来。
他之前已经有了足够的教训,知道自己随便琢磨主意会有很恐怖的后果。
关中现在已经被曹洪经营的宛如铜墙铁壁一般,要是擅自修改其中的方略,很可能会导致很惨痛的后果。
但曹叡不是一个喜欢随遇而安的人,如果他想当个安乐摆烂的皇帝,他跟陈群应该是很好的朋友,陈群应该会不停地称颂他的贤明。
可现在曹叡不想这么做。
他缓步走到门口,推开殿门,又站在廊下。
周围的内侍畏惧地缩到远处,任由日暮残阳投下的红光将曹叡的身体完全笼罩。
此刻,极度口渴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曹叡舔了舔嘴唇,最后转身,满脸凝重地道:
“朕要下诏,让司马叔达暂代黄德和监关中诸军事,与曹子廉商谈伐蜀之事。
这伐蜀大事,不可耽搁,至于具体怎么打,让曹子廉与司马子华、司马叔达慢慢商讨,但无论如何,今年必须出兵……这是……这是策应黄德和的战法。
另外,朕也要下诏,让杨休先必须听从司马叔达调遣,这一战我等定要大胜,一定要狠狠惩治蜀贼宵小!”
毛皇后大喜,心中欢欢喜喜,轻抚着圆滚滚的肚子,媚笑着道:
“陛下圣明,此事我一定跟张夫人说好……哎,司马老将军就是身子不好,他是先帝的辅政大臣,也一直想着为天子做点事情呢。”
曹叡哼了一声,随即长叹道:
“好啊,想为朕做事好啊,司马将军,是个忠诚的人啊。”
说到这,曹叡又想起了黄庸。
黄庸之前也一直坚持说想要为自己做事,他之前虽然吃饭的时候不想喊黄庸,但每次结账的时候从来没有忘记黄庸。
这次黄庸居然一反常态跑到荆州去,甚至因为黄庸的权势甚大,曹叡在内所有人都不敢说什么,生怕将来的报道上出了什么偏差。
这让曹叡心中难受,甚至有种被欺骗、被出卖的感觉。
黄德和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让朕陷入绝境吗?
他到底……在干什么。
曹叡知道,现在太后和陈群都在想办法,想趁着黄庸态度暧昧不明的时候做点事情,也想看着黄庸竖起反旗,或者干脆功败垂成的时候给皇帝致命一击。
曹叡不想等死,司马懿……
他曾经极其痛恨司马懿在荆州的胡作非为藐视天子,当时黄庸是他制服司马懿的关键,而现在,他却要跟司马懿联手,再挽救大局了。
“徐邈、许允,都是司马将军推荐的人吧……”
“呃……是?”
这个张春华没有教过毛皇后怎么回答,毛皇后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里。
曹叡当然明白这一切,也是因此才听了毛皇后的枕头风,把他们提了起来。
“那好,以后你有什么事情,要跟他们多多请教。
陈玄伯也年轻,你要多多栽培,以后大魏,需要他们多出出主意,朕能相信的人不多,但枕边人,朕还是信得过的。”
如果是张春华听了,一定知道这只是曹叡玩弄权术,塑造后党加强自身力量的漩涡手段,可毛皇后听得沾沾自喜,刚才装出来的谨慎、小心、贤惠一下烟消云散。
说来说去,最后不还得是我吗?
黄德和在荆州做什么事情,我这就……嗯,我这就让徐邈等人想办法,逼着吴质、陈泰一起动手,先把黄庸杀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