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奂的兵权是从他哥哥孙皎那继承来的。
江夏是他们家族(孙静这一支)的世袭之地,不可动摇,就像同村同姓的堂兄弟之间也得互相算算自己的账目。
同样,因为就在前线,孙奂其实比很多的孙吴统帅更了解黄庸的恐怖。
胡综刚才告诉孙奂,说他们接到消息,说黄庸试图抓住陈泰已经完全失败,让陈泰跑了,逃到了襄阳,现在正在组建兵马准备反击。
可孙奂从跟着潘濬一起出使的人那听说,之前潘濬到樊城面见黄庸的时候陈泰还在那,甚至当时黄庸还没到,他代表曹魏接见了曹魏的使节。
当时风平浪静的,也没有见陈泰如何,怎么潘濬前脚走了陈泰后脚就跑了?
有诈。
而且之后孙壹去石阳见到了贾充,贾充明显对江夏的控制力极强,胡综居然说陈泰跑到襄阳之后去联络荀顗。
特么的以贾充的不当人,要是陈泰当真这么干了,荀顗很快也得江底见了,有什么可怕的。
至于石苞和邓艾那边就更扯淡了。
石苞跑到蜀汉出使还能被扣住?
谁不知道黄庸跟蜀汉那点事,黄庸手上的蜀锦是哪来的,李严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得罪大客户破坏营商环境。
江陵那边赵俨最擅长哄邓艾这种武夫了,如果黄庸真的造反,赵俨肯定哄着两不站队,先把事情稳定下来再说。
孙奂不相信黄庸是这点局面都控制不住的人,这只可能是……
嗯,黄将军的脾气又上来了,这是在考验我们呢!
我们应该珍惜这次被考验的机会,赶紧将大虎送过去,之后咱们才能在面子上占据优势。
我这个当叔父的也是为了快出嫁的侄女好,要是推三阻四的,以后过门了怎么抬得起头来。
而且吧……
孙权居然还好意思说黄庸有夫人了再强求孙鲁班,他自己之前跟谢夫人是少年夫妻,还不是为了娶徐夫人而强迫谢夫人做小?
孙奂歪了歪嘴,脸上刚才的谄媚也顿时烟消云散,颇为肃穆地道:
“至尊……”
他又用了至尊的称呼,让孙权下意识地皱紧眉头。
“至尊,黄德和用兵如神,荆州无人不服,陈泰、吴质便是绑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咱们要是现在把大虎送去,那就是雪中送炭,是咱们在关键时刻拉了黄德和一把,黄德和就算不是感恩戴德,一定也承认我等是义士豪杰,日后一定听从我等调遣。
当年刘备败当阳走夏口,身边兵马不过万余,至尊力排众议相助,方有孙刘联盟讨伐曹贼之事。
若是至尊肯帮助黄德和讨伐吴质陈泰,再以大虎嫁黄德和,定能……”
“定能让黄德和羽翼丰满,全据荆州,然后再和我军为难,是不是?”孙权打断了孙奂的话头,直勾勾地看着孙奂。
孙奂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到刘备,当年的种种事再次涌上心头。
“刘备当年不过一夏口暂居,是孤托庇他安身,把兵马赠给他,把妹妹嫁给他。
可之后呢?哼,若是没有刘备,公瑾早就占据益州,与曹魏二分天下,就是因为刘备贼心难除,最后居然成了这般模样!
黄德和现在深得荆北军民之心,若是我军助他拿下吴质陈泰,日后肯定翻脸不认人。
这明明是他自己闯祸,他……哼,他要是愿意娶大虎为妻,我派兵救他还算师出有名,如此辱我,还要纳大虎为妾?这要是去救他,岂不是反了天了!”
黄庸之前有无数的机会干掉陈泰,但他托大不肯做。
这不就像某人把某人叫到江东来然后全须全尾放回去的故事一样吗?
反正,从黄庸身上孙权总是能想起一些痛苦的事情。
于是他决定什么都不做,先好好地观察一下,看着黄庸跟曹魏的人狗咬狗,等他们分出胜负,等事情明了了再说。
可这下孙奂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是你自己派潘濬过去跟黄庸商量,急头白脸的要把女儿送给人家当小妾,我还以为你想好了,结果我来了你又不同意了。
来武昌的时候我特意召集大家,让大家感受孙将军的恩情还不完,我现在要是回去了,说事情没办成,那大家肯定不是一般的失望,那是相当的失望了。
孙奂本来就跟夏口的荆州豪族的关系处的很僵硬,这次还想要靠把孙鲁班送给黄庸来凝聚意志,让大家欠自己一个人情。
好家伙,要是这次他回去了直接一口说难办,再说一句孙权可能还要带着大家一起进攻黄庸……
他想想都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不,不行啊。至尊,不行啊!
咱们是讲信用的人,之前至尊不是已经派遣潘承明去见黄德和,说好此事,要是食言,咱们如何自处?
而且……而且现在夏口严重缺少蜀锦,要不,要不至尊先给我等调拨一些,不,不然只怕这些荆州人不肯力战,甚,甚至……甚至咱们这马,也,也不好运来啊。”
孙权瞪了孙奂一眼,心道孙奂居然还跟自己讲这种条件,实在是可恶。
自从江陵断绝之后,吴军上下严重缺少蜀锦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说实在蜀锦还能稍微忍忍,现在严重缺少马匹的问题更加严重。
扬州不适合养马是无奈的事实,之前蜀汉还大量给孙权输送各种军马,诸葛恪还曾经傲慢的说蜀汉不过是孙吴的马厩而已,可现在这个渠道也被封闭了,孙权唯一获得战马的渠道只剩下了自己治下的交州。
从交州运战马,最好的渠道当然是走荆州,要是荆州豪族闹起来,掐断目前唯一的进马渠道一点都不难。
这话别人要是说出来,孙权就好好劝说一下了。
这话从孙权极其信任的孙奂口中说出来味道就不对了。
他猛地长袖一甩,扯着胡综的袖口立刻离开,胡综踉踉跄跄地跟着孙权,无奈地看了孙奂一眼,又颤抖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