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这么久,夏侯徽还是第一次真正发现黄庸确实跟之前大大不同了。
曾经的黄庸谨慎小心,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要走流程,凡事开口都要称天子,只要天子说的都是对的,只要天子的意图他就坚定不移的执行。
黄庸特别擅长在天子要求中翻江倒海,绝不能在名义上留下一点点的把柄。
但随着黄庸的势力越来越大,黄庸已经渐渐挣脱了之前的种种枷锁,现在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了。
在荆州,黄庸说出来的话就是荆州的法律,这里他经营了这么久,他说话比皇帝、比尚书台说话都好使。
他不需要上奏皇帝就能完全控制荆州的军政,甚至还能完全不避讳孙权的离间计,顺着这招继续恶心孙权。
是啊,我直接恭喜孙权称帝,你孙权怎么办呢?
黄庸这一手,算是直接把孙权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如果孙权不把女儿送过来,那黄庸暴怒之下率军狠狠揍孙权,这后果是孙权承担不起的。
哪怕不丢掉城池,直接把人从荆南撤回来跟蜀汉讲和,这对孙权都是难言的屈辱,他以后估计就别想称帝了,最好最好也就是做个大魏丞相、大魏周文王,一辈子活在阴影之中。
一个多年前就胸怀大志的人屡屡在最后时刻被阻挠称帝,这本来就是天命不具备的象征,到时候就不能怪江东那些人去继续寻找真命天子了。
而至于将女儿送过来嘛……
哎呀,那黄庸肯定支持了!
黄庸直接叫父,都是一家人,咱们别支持曹植了,直接称帝,那孙权搞不搞?
还是那句话,孙权支持曹植是被迫的,只是因为他的威信不够才搞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行为。
要是把女儿嫁给黄庸,黄庸直接叫父,还坚决支持孙权称帝,再加一句不认曹植,只认孙权,那孙权怎么办?
是直接称帝吗?
还是按部就班的拒绝,当大魏的忠臣到底,先把曹植捧起来再说?
两边的选择,不管怎么选对孙权好像都是极其艰难的挑战。
孙权必须谨慎考虑,这是否是他此生最后称帝的机会。
好厉害啊,德和也真是的,从哪弄出来这些不要脸的阴谋诡计。
这骗人的手段,确实是太……不把孙权当人看了。
“唔?为何这样看着本座啊?”黄庸笑得非常欠揍,轻轻挺直腰杆,“是不是想说霸气外露找死?”
“才没有!”夏侯徽捂住他的嘴,秀气的眉毛拧紧,“咱们一路平平安安,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哈哈哈,遵命!”黄庸得意地说着,又拉开车帘,冲在外面步行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的贾充道,“公闾,立刻给孙权写信,让他赶紧把女儿送来!再给你之前在江夏的朋友都说一声,孙权的女儿我黄某要定了,这都是为了大魏和大吴的安全,我要是不要,就要被蜀汉给要走了!
孙权必须送给我,这件事商量不了一点。”
“喏!”贾充对做坏事是完全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他咧嘴阴笑,浓重的黑眼圈格外骇人,“将军放心,在下的书信一定写好,先气走孙权半条命再说!”
夏侯徽真的快绷不住了,可惜没法看到孙权收到书信时候的表情,她也只能在一边轻轻锤着大腿,叹道:
“夫君,你觉得孙权会怎么选?”
“当然是送女儿了啊。”黄庸耸了耸肩,“之前辽东的公孙恭给孙权派使者,孙权这都相信……”
“那是公孙渊……”
“哎,都一样,懒得记名字了。”黄庸笑嘻嘻地道,“孙权为了得到一点支持,啥都肯做,这种人我再不骗早晚也会被公孙渊骗,我这都是为了他好,省得他手下的人千里迢迢跑到辽东去送人头。
起码我还文明一点,是时候让他们拥抱一下文明的怀抱了。”
作为大魏最懂文明定义的人,黄庸当然知道文明的战斗比这些暴躁的厮杀强太多,带来的价值也更大。
接下来就看孙权想要怎么应付了,黄庸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赶紧奔回荆州,如闪电一般归来。
吴质……
“对了。”
夏侯徽想起吴质,又紧张起来,轻声道:
“出门的时候听说一件事,吴季重之前跟朝廷商议,请张郃来相助,朝廷不知道为什么这都能答应。
他之前虽然跟你关系不错,但此番居然折节于吴季重同谋,你还要格外小心。”
“哎,这话说的。”黄庸微笑着说道,“张将军是大魏宿将,追随的人也不是一两个了,不管在哪个工作岗位上都能发光发热,吴将军选他就太对了,我是没有一点意见的!”
说起张郃的时候贾充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垂下头。
他跟王沈一起在太学看见张郃的场面还犹在眼前,当时黄庸没有避讳,直接让张郃去寻找吴质,说只有吴质能保护张郃。
而现在,吴质居然还真的把张郃给弄到了自己身边,这属实是让贾充心中感慨难言,有点岁月无常,人生易老天难老的感觉。
当时他跟王沈还是一起在太学混日子的好友,没想到王沈现在居然成了蜀贼,也只有贾充一个人追随黄庸匡扶大魏了。
想到这,贾充又有点骄傲。
之前他和王沈一起举报黄庸不法,但被发现之后他立刻就滑跪了,慢慢成了黄庸的亲信,这次回荆州啊。
“嘿,荆州的地界上,一草一木都是黄将军的栽培,谁敢嚣张,让他吃了的都吐出来,穿了的都脱下来。”
贾充笑得像大灰狼一样,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现在已经开始思考美好的前程。
众人坐着马车一路向荆州狂奔,先行的快马更早一步传递消息,荆州刺史薛悌没有一丝犹豫,立刻从宛城离开,策马狂奔到阵前,第一个迎接黄庸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