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咱们这已经……已经阻挡不住了,皇后还是从长计议,等夏侯泰初回来,我好言劝说,让他给令弟道个歉,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什么?还要等他回来?”毛皇后气的差点翻白眼了,哽咽道,“好啊,张夫人啊,是你们之前说只要夏侯玄去了关中,一切都好应付,现在又要等他回来?
他刚刚屯兵进了那个什么子午谷,马上就要偷袭蜀汉了,他要是立下战功,回来还不是更加桀骜,以后谁还能管得了他?!
他,呜呜,我那个可怜的弟弟,还不是又要被他给狠狠欺负了,我当个皇后,被外臣如此折辱,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不做什么皇后,也好少了这般委屈!”
毛皇后竭尽全力,也只能展现这点心术,她想要装哭,却又哭不出来,只能捂着脸在一边干嚎,肩膀一抽一抽,从指缝中小心地观察着张春华。
而张春华闻言,如遭到电击一般浑身剧烈的颤抖着,颤声道:
“子午谷,哎呀,这哪是进军的道路啊?”
毛皇后之前完全不知道子午谷的事情,听张春华说起,顿时瞪大一双杏眼,惊讶地道:
“姨母,这子午谷有什么玄机吗?快,快说给我……”
“老身……老身失言。”
“哎呀,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张春华情绪拿捏这一块已经相当的炉火纯青,完全不是二十出头的毛皇后可以相提并论,她用手扶着额头,长叹道:
“老身之前只听闻黄德和到了关中之后就要伐蜀,还道他是大魏良将,可真没想到他居然要夏侯泰初走子午谷!
这子午谷长六百里,是各条蜀道之中最艰险的,夏侯泰初不会打仗,黄德和久经沙场,之前也去过关中,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玄机,难道他在其中还别有所图?
啊,难道……难道之前听到孙权之事莫非是真的?”
毛皇后见张春华满脸震惊,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赶紧向前坐了坐,颤声道:
“姨母,还有什么事情?”
张春华嘟囔道:
“我,老身之前听说啊,只是听说啊,听说黄德和在荆州的时候,就接到了孙权的书信,孙权想要招黄庸做女婿,让他出兵攻打蜀汉,牵制蜀汉的兵马,好助孙权成功。
这孙权现在得了曹植,更以大魏正统自称,这黄德和……”
张春华一边说着,一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毛皇后,谄笑道:
“老身失言,老身失言!”
这种极其粗浅、极其不入流的离间计放在洛阳的键政圈都是最低等、最不入流,大概跟郭太后与司马孚的儿女情长坐一桌都不够——孙权只是得到了曹植,但他现在兵力被大大削弱,不攻破合肥就没法存进,又有什么用处?
黄庸就算再混不下去也是投奔蜀汉,为什么要投孙权,就因为素未谋面的孙权女儿?
可这种简单的道理对其他人都只是个笑话,可对毛皇后来说确实天大的震撼。
她闻言瞳孔剧烈的震了震,身子大幅度的摇晃,各种家长里短的种种恩怨情仇潮水一般席卷过来。
这……
对,黄庸本来就是个贪图富贵的人,他之前死皮赖脸非得娶夏侯徽,现在孙权愿意把身份高贵的女儿嫁给他,他当即就反悔了,嫌弃夏侯徽的身份不够,要娶孙权的女儿,进而背叛大魏了!
“这,这是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啊……只是,只是现在没有人报告给天子就是了。”张春华抽泣着,长叹道,“哪有人敢跟天子说起此事,但吴军那边人人皆知,连陈长文之子陈玄伯都一清二楚,不敢说给天子就是了。”
这种污染天子数据库的脑残事情谁上报谁要被笑话一辈子,当然没有人敢上奏。
但配合上张春华那种遮遮掩掩和“你懂得”的眼神,毛皇后顿时明白过来,浑身筛糠般剧烈的颤抖着,只觉得鼻子一酸。
哎。
大魏已经没有忠臣了。
黄德和这般勾结孙权,连陈玄伯都不敢跟天子说,我……
“不行,本宫一定要把此事告诉天子!绝不能让天子再用黄德和了。”
“别啊!”张春华假装惊恐,翻身下拜,哽咽道,“皇后忘记郭公显之事了吗?郭公显不过是察觉到了黄德和在朝中培植党羽,行事稍微冲撞了些,竟然被直接屠戮,还是当着陈长文的面屠戮。
若是陈长文早去半步,说不定连他一起杀了!黄德和在洛阳势力庞大,皇后在宫中不惧,可皇后的父兄如何?难道都不顾了吗?”
毛皇后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惊恐地一下瘫坐回去。
想到黄庸的势力庞大,她居然也有了点退意——要不,不管谁当皇帝,让我当皇后就行?
张春华见毛皇后刚才还满脸震怒,这次却直接恐惧,顿时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她定了定神,这才继续说道:
“皇后,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现在黄德和不是上奏要走子午谷吗?皇后不如请求陛下帮忙,另外起一军去傥骆道策应,不让黄德和独占功劳,如何?”
毛皇后脑子嗡嗡的,一时也没有弄清这其中的因果,顺着张春华的话音道:
“那,那让谁去呢?要司马将军去领军吗?”
张春华终于能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她微笑着道:
“皇后,犬子子元粗通军务,他独自领一军是不成的,但要是司马子华要去关中,不如皇后请陛下遣犬子同去,到时候筹备兵力,看准时机,若是能去傥骆道建功再好不过,若是不成,也能给蜀人传递消息,以免让黄德和建立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