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正是年轻热血之时,真想笼络天下众多义士扫荡南北,一匡大魏,这也是他从小就接触到家教。
只是去年年底之后,他开始密切的接触了家中的大小事务,这才知道权力纷争原来是这般模样,一时还是不能接受。
张春华慈祥地拂了拂儿子的头顶,司马昭下意识地躲了躲,叛逆的不想接受爱抚,而张春华不以为忤,只是微笑道:
“昭儿,你要知道,巨源还没有尝过大权在手的味道。
等你什么时候尝过大权在手的滋味,再来跟母亲谈论天下名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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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傅嘏才踉踉跄跄跑了回来。
尚书台中,陈群还在认真批阅各地送来的奏疏,现在随着天气的回暖,黄河的凌汛已经到来,不少地方遭灾,陈群跟几位尚书研讨如何镇抚。
哪怕现在朝堂的形势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偏差,可陈群还是展现出了过人的政治手腕,紧密且牢靠的控制众多大臣,积极调配钱粮,尽量能让当地的官员和家属能赚到更多的财货,并且千万防止各地的百姓出现动荡。
不得不说,黄初年陈群开始掌握大权之后,曹操时代各地一刻不停的各种动乱一下戛然而止,原因就是陈群善待各地的豪族,遇上大灾就集中财物先救豪族,让这些掌握了当地强大力量的豪族发自内心的欢喜围绕在他身边,很多内乱还没有爆发就被直接平息,这也让更多的豪族开始积极围绕在陈群的身边。
至于庶民……
哎呀,周济庶民那是蜀汉才做的事情,我们要是也这样做,岂不是成了诸葛亮搞得那一套不得天命的法子。
现在陈群又娴熟地用这套手段为自己争取民心,尽管之前很多人都开始跟陈群离心离德,但给钱的事情不要才是傻子,大家现在又厚着脸皮跟陈群一起加班,一起商议为大魏镇抚四方,克制四方。
已经两个多月了,尚书台再次充满了欢乐的空气。
而就在这片欢乐之中,傅嘏跌跌撞撞地回来,他慢慢推开屋门,陈群正好抬头,借着摇曳的烛火看清了傅嘏脸上的尴尬,展颜一笑,随即放下书卷,缓步出门,跟傅嘏一起立在廊下。
“怎样了?”陈群从容地道。
傅嘏尴尬地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自己在司马家附近被司马昭当场发现的尴尬事情,陈群听得非常认真,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微笑道:
“兰石你做的不错。”
“多,多谢司徒。”傅嘏汗涔涔地,被夜风一吹,这才反应过来陈群只怕早就已经知道了。
他跟着夏侯徽,还有人在跟着他。
傅嘏之前对陈群不满,暗中投奔司马懿的事情估计陈群早就知晓了,只是并没有说穿,只是用这样的手段稍稍敲打他。
这个猜想让傅嘏顿时冷汗直冒,赶紧下拜请罪道:
“属下无能,并没有听见张夫人跟夏侯媛容在聊些什么,有愧……”
“哎,不要胡说。”陈群悠然摆手,满脸微笑,弯腰搀扶起了傅嘏,轻声道,“你做的很好啊,我非常满意——今天媛容来寻我,让我支持黄德和为灭吴做好准备,说黄德和要先去关中佯攻,再让犬子玄伯,在荆州等待,准备一举灭吴。
我稍稍犹豫,夏侯媛容就等待不及,倒是去寻司马懿了。
灭吴是大事,总不能让仲达病中还在操劳,这样吧,兰石你来操持灭吴之事,也算是给夏侯媛容一个交代了。”
傅嘏满脸尴尬。
一方面陈群主动将夏侯徽与他的叙话告诉自己,足见信任。
另一方面,傅嘏完全不相信陈群的心性到了这样被夏侯徽拿捏的程度,这说明陈群把自己支开的时候,已经跟某些人商讨了一些应对之法,并自信之后足以应对黄庸的事情。
“要,要助黄庸吗?”
“是啊。”陈群微笑道,“刚才我等已经收到了陛下的诏令,升黄德和为益州牧,开府仪同三司,仍为少府,赴关中都督军事,说明天子极其重视此事,咱们尚书台自然要想办法玉成此战。
要是让仲达病中再操劳,倒是我等不能为臣了。”
说到这,陈群也感慨地道:
“黄德和用兵如神,这也是荡平天下凶顽,一举恢复社稷的手段,说不定能一举消灭吴蜀。
兰石,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务必要用心啊!”
陈群笑得格外真诚,可傅嘏浑身还是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陈群的表现很像被夏侯徽给拿捏,很像夏侯徽求他做事不成,又要找司马懿做事,之后陈群才迫不及待的答应。
但傅嘏了解陈群,知道这位司徒之前已经下定决心要用十二分的手段先把黄庸翦除,因此绝不会被夏侯徽轻易拿捏,上一个想要拿捏他的郭表坟头的草都开始发芽了。
他赶紧恭敬地道: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司徒教诲!”
好不容易跟陈群告别,傅嘏踉跄着离开尚书台,走了几步,他又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扯过身边的一个随员,低声问道:
“今日我走之后,陈子见了何人?”
“呃……见了温县令张敬仲、秘书郎王伯舆、黄门郎李安国,连连夸他们是俊杰呢!”
傅嘏心中一凛,顿时瞬间明白过来了。
灭吴的胆子陈群暂时没有,但是借着灭吴的机会,重新培养一群曹魏的勋贵名臣之后为己用,从而进一步控制朝廷这才是他的用意。
陈群之前给儿子铺路的时候还不敢太用力,可这次借着黄庸提出的灭吴之战,他怕是要竭尽全力,将更多的人掺入军中,用他们来执行黄庸的计划,在灭吴之战中分一杯羹。
那我……之后是什么位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