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徽面对陈群的时候紧张的很,但是她牢记黄庸交给她的给领导提要求的几步法,总算完成了黄庸交代的任务。
先说领导喜欢听的,再说自己能做什么,最后提出要求。
她在心中默默总结了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随即一脸真诚地看着陈群——说实话,如果让夏侯徽自己决策,她是不敢也不愿来找陈群这种几乎已经得到一切的权势、站在人臣顶点的人谈判。
按理说陈群已经明显露出了杀意,双方应该当面锣对面鼓的对抗,黄庸坐镇荆州,还能控制陈群的儿子,斗下去也应该并不吃亏,大不了跟陈群爆了,率军进洛阳勤王。
反正现在曹真、高柔都在城中,黄庸要是带兵回来,拿下陈群、再把太后也直接拿下应该并不困难,大汉的天子还不是被曹家随意拿捏,也没有见这么多的汉室忠臣纷纷反抗,别说直接翦除陈群。
但黄庸始终觉得,陈子是大魏的忠臣和社稷的栋梁,他们两个人虽然有一些冲突,但都是大魏内部的矛盾,应该正确处理和解决,用暴力的手段……
哎,黄庸还顺口问了问贾充认不认识成济,贾充说不认识,让黄庸非常失望。
面对夏侯徽抛出的条件,陈群心中天人交战,紧盯着夏侯徽的眼神中时而凶光大作,时而满脸期待。
作为标准的权力动物,陈群一直在想要继续争取进步和差不多就算了的困境中来回挣扎,这也是黄庸一直选择跟陈群合作而不是跟更狠辣、更果决的司马懿合作的重要原因。
陈群额上满是汗珠,他一方面对黄庸的能力百分百相信——他们之前也曾经短暂合作过,甚至曾经一起对付司马懿,来捍卫九品中正制的尊严,但另一方面,陈群也因此深深明白黄庸的手段通天,他不是郭表这样容易被自己抽身反过头按住的人。
别看夏侯徽现在非常和气地说需要陈群的支持,可实际上陈群的能给的支持在军事上没有多少。
一旦放松对黄庸的绞杀,之后想要反悔,再重新跟黄庸斗的时候就不好弄,这也是陈群该考虑的地方。
这次他煞费苦心,好不容易形成了对黄庸的围攻,要将这个从黄初七年开始就一直阴谋破坏大魏的罪魁祸首批倒批臭,利用自己在民间的绝对优势捧杀黄庸、离间他跟皇帝的关系,慢慢吃掉他的一切经营。
可黄庸现在一手假痴不癫,居然直接派夏侯徽来送他一桩大富贵,这是认怂吗?
这是……
“德和,”陈群一开口,发现自己有些失声,赶紧清了清嗓子,这才恢复了一点从容,谨慎地道:“德和要去关中,对荆州的战事如何这般笃定,犬子年少德薄,伐吴这般大事,岂敢随意担当。”
陈群的判断在黄庸的预料之中。
赤壁之战的时候曹操的优势大的没边了,还不是最终惨败,当时在曹操身边当参军的陈群现在还有点心理阴影。
黄庸布置的非常好,但是万一吴军那边有点神兵天降呢?
陈泰能调动的人极少,最多就是荀顗、徐质两个人,这两个人自己手中都没有兵,更没有上阵的经验。
之前赵俨哭诉说被一个叫丁奉的无名小卒遛地好惨,曹魏要是拿出灭吴的决心,吴军内部捐弃前嫌拼死抵抗,现在被孙权冷暴力的陆逊估计会被再次启用。
陈泰他们拴在一起也不是陆逊的对手啊。
夏侯徽点了点头,微笑道:
“司徒说的是,侄女也觉得德和属实有些想当然了。
那司徒想思量一番,侄女刚回洛阳,还要去拜见亲朋,就不打扰司徒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冲陈群悠然下拜行礼,随即起身告辞。
陈群啊了一声,一时居然有点不知所措,见夏侯徽已经起身,缓步后退慢慢出门,他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用手扶着地面起身,又因为坐的太久腿麻,踉踉跄跄的跟了几步,颤抖着声音道:
“媛容,留步!”
夏侯徽回头,顾盼之间娇媚无双,让立在两边的侍从赶紧低下头。
“司徒,有何吩咐?”夏侯徽脆生生地道。
“这个,这个……”陈群这会儿还没想好,而且这么多人看过来,好多话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也只能微笑道,“你与德和成婚都一年了,这日子过的真快,有空我……嗯,让,让奉倩夫妻替我去你家,你们年纪相仿,有什么话也好说起,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便是,咱们大魏终究不能亏待了德和这样的忠臣义士啊。”
荀粲之前被黄庸征辟为掾吏,但是舍不得刚过门的夫人,所以坚决不肯跟着黄庸南下,宁可什么都不干在家宠夫人。
尽管荀粲年少,但年纪不大长辈分上了,跟陈群是平辈人,他夫人曹氏也是夏侯家的亲戚,替陈群传个话自然是问题不大。
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有阴阳怪气已经是难得的进步,陈群忠诚的属吏傅嘏在一边皱起眉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见夏侯徽款步离开,傅嘏立刻大步上前,低声询问道:
“陈子……”
陈群摆了摆手,凝神道:
“跟上去……看看这小娘之后又去见了谁!”
“喏。”傅嘏有点难绷,他好歹也是名士,居然要去尾随黄庸的夫人,确实是有点……那个。
不过他也知道黄庸的夫人不是一般人,他们现在正全力以赴跟黄庸周旋,这种时候该跟也得紧跟,而且傅嘏其实还有别的算计。
兵变之后,他对陈群非常不放心,已经暗中开始投靠司马懿。
不只是他,之前陈群身边很多人都觉得陈群太不把自己身边的人当人看,倒是司马懿很仗义,尽管司马懿没有顶级的家世和经学背景难以服众,可这会儿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正好,司马懿之前也听说夏侯徽要回来,也表示要小心提防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还不知道刚才夏侯徽跟陈群聊了什么,但陈群让跟着,傅嘏索性就听话的暗中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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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徽登车,车夫按了按头上的斗笠,缓缓挥鞭催马,骏马慢悠悠地向前,车轮碾压着烂泥嘎嘎作响,让跟踪的傅嘏有点担惊受怕。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心中别提有多不踏实,生怕走得远了,夏侯徽的马车钻进市井之中,到时候跟也跟不上就麻烦了。
好在夏侯徽的马车并没有向城西的市井走去,而是在皇宫附近缓缓蠕动。
这是要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