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举动让洛阳现在市井几乎人人都认定曹叡指定跟袁家有点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不然为啥这瓜田李下的一点不避嫌,谣言都这样了还跟袁家抢祖宗玩,这也给之前杨阜那场没有烧杀、只烧了太极殿的兵变增加了不少悲情的色彩。
现在市井中大家都称赞杨阜是个悲情英雄(少不了陈群推波助澜),他为了维护大魏的尊严拼死一战,只是最后被袁叡击败。
再加上元日当天尚书台再次发动兵变,太后的兄长惨遭黄庸的党羽杀害,现在洛阳坊间已经将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将郭表、杨阜比作当年的窦武、陈蕃,而现在的太后郭氏就是当年的窦妙。
按照这种类比,黄庸、高柔、裴潜、杨暨等人肯定就是跟宦官坐一桌的败类,天子不过就是孝灵帝而已,马上就要引来大灾祸了。
曹叡现在人在洛阳坐镇,能倚重的只有大将军曹真,登基以来的种种雄心壮志化作飞灰,这位年轻的天子郁郁寡欢,很久以来并没有与黄庸通信,现在整个人处于郁郁的状态,好像在压制几乎要爆发出来的癫狂。
别说亲自指挥了,现在曹叡只能跟大将军曹真一起待在洛阳,消灭孙权的事情也只能嘴上说说了。
夏侯徽毕竟是宗室,从小经常听着夏侯尚说起日后要扫平天下,创造伟大的大魏江山。
早慧的夏侯徽一直觉得曹丕当皇帝不太靠谱。
曹丕喜怒无常又多愁善感,虽然有壮志但是严重缺乏执行壮志的图谋和规划,本来以为以聪慧著称的曹叡登基之后会有一点点的改变,可现在大魏好像被曹叡经营的越来越混乱了。
黄庸倒是理解夏侯徽的多愁善感,闻言只是耸了耸肩,微笑道:
“伐蜀和灭吴的两件事,难道不能同时开始搞吗?”
“哎?”夏侯徽有点惊讶,不过她并没有质疑黄庸在开玩笑。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自己丈夫的实力非常自信。
黄庸非常喜欢串,但是一般定下来的事情就有充足的信心。
伐蜀,灭吴,一听就知道黄庸之后要把自己的重心放在什么地方,这让夏侯徽顿时欢喜起来。
“灭吴?”
“对啊,灭吴。”黄庸微笑着说。
“可是夫君要去关中讨伐蜀汉啊。”
“哎,打仗跟看病一样,有的时候得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但是有的时候不是这样。”黄庸非常平静,又笃定地道,“咱们这次让出荆南的事情,朝廷中有很多不懂打仗的人认为我是在串,认为我是跟蜀汉同谋,在帮助蜀汉。
这些人啊,一点不了解我的拳拳之心——大魏为何左支右绌,东西受敌?还不就是为了让吴蜀两国陷入泥沼之中,从此难以自拔,这是‘倒脱靴’之法,一般人都看不懂,权畜当然也看不懂。
他前几年在荆州搞得人嫌狗厌的,跟玩赛尔号一样跑到哪就抓原住民非得说是精灵,荆州那些良善人早就被他给霍霍惨了。
之前他被打跑了,荆州的百姓好不容易天亮了,此刻……要是知道孙权准备拉拢我,之后再次控制荆南,肯定要纷纷投奔蜀汉。
蜀汉自恃正统,当然不可能放弃这些百姓,等他们打起来了,咱们又在大军伐蜀,孙权一定更加欢喜,全力与蜀汉争权,到时候……仲容,你知道该怎么做。”
蚊子落在两腿中间的时候就只能暴力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黄庸深谙此道,而一直憋到此刻,他才终于在夫人准备离开、孙权又派人来恶心人的时候风轻云淡地说出来。
众人都精神一振,石苞更是满脸欢喜敬畏之色,咣咣地点了点头。
“知,知道,此等小事,当然不用将军手把手教我。”
不过说到这,石苞又稍有些不解风情地道:
“将军这盘谋划怕是有许久,为什么之前不说出来让某等欢喜一番。”
黄庸摊开手,满脸无奈地道:
“说来你不信,我之前最多想着是伐吴,但是权畜这次真是把我给恶心到了。
他这弄得跟陈子不谋而合,我就只好先揍他一顿,让他明白明白社会的险恶了。
嗯,说起来我这也是临时起意,还得跟玄伯商量一下,荆州的事情是咱们的关键,这次咱们要跟蜀国强强联合,把当年文皇帝没有打的那一仗好好打完。
等这一仗打完,定能弥合朝中的分歧,诸君责无旁贷,还得赶紧努力啊!”
事关国运的大事,黄庸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石苞和贾充在黄庸身边已经接受了各种各样的算计,但想到这可能是彻底改变天下走向的一战,还是心潮澎湃,狠狠捏紧了拳头,一齐重重点头,表达自己的决心。
夏侯徽刚才还在幽怨,此刻也已经跟着热血沸腾,轻声道:
“德和,我能做什么吗?”
“能。”黄庸严肃地道,“等回了洛阳,要找元仲像家里人一样聊聊家常,说说伐蜀之事,但别把灭吴的事情说给他,我要是去了关中还在琢磨着伐吴,实在是太遭嫉恨了。”
“不跟天子说?那要……要说给谁?”
黄庸笑了,这次笑得格外明亮。
“要说给我的好友陈子啊,他一个劲地说我的好话,我不得投桃报李,好好回报一下他的信任了。
当然了,他估计不相信我,不过我黄庸人缘这一块在洛阳是无敌的,相信陈子一定会支持我的。”
夏侯徽:……
一天不串能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