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江陵的坚固一时未必能攻破,万一损兵折将,赵俨的兵马再从荆南返回,尽管汉军人多船多,打起来也必然是血战,如果不能一口气拿下江陵,那之后就一定要撤退了,要是撤退了,等来年再收到消息,整顿兵马出兵的时候孙权估计已经捷足先登,到时候大汉想要再图谋荆南又困难了。
文钦一定是预感到曹魏一定会放弃荆南,所以才甘冒奇险在此默默屯驻在夷道等待,因为还不能完全确定,他甚至不能给身边最亲近的人透露消息。
而就在今天,他迅猛一击,汉军直接占据了空荡荡的夷道,直接打开了向荆南进军的大门。
曹魏已经暂时退回江北舔舐伤口,孙权则还在江东处置自己内部的纷扰,现在荆南门户大开,汉军完全可以长驱直入,将这座巨大的地盘完全掌控在手中。
这些荆州人魂牵梦绕的故乡再次打开了大门,还是在尽量没有出现大规模伤亡的前提下。
“咱们……咱们赶紧速速向前。”朱然用颤抖的声音道,“现在,夺回荆南的时候到了。”
诸葛瑾脸色复杂地看了朱然一眼,叹道:
“义封,你是为了大汉天子,还是为了江东至尊争夺荆南?”
朱然挺直腰杆,义正辞严地道:
“子瑜,你在说什么,江东孙将军不是已经上奏大汉天子为我等谋求官职吗?说明孙将军也天良未泯,终究是对大汉忠诚的。
咱们为大汉天子占据荆南,不就是为江东孙将军做事吗?这有什么区别吗?”
诸葛瑾、步骘还是想要回到江东的,但是朱然已经完全不想了。
之前丢失江陵这样的大罪过扣下来,他肯定已经失去了孙权的信任,就算回去了之后肯定也不能再领军了。
倒是现在,如果能占据替大汉开疆拓土的大功,大汉天子一定会高看他一眼。
大汉志在一统,终究需要一个带路的,你们都不想带路,那就只能让他好好带路了。
“哎……”诸葛瑾烦闷地叹了口气,一时心乱如麻,久久不语。
荆南的魏军要是不在了,他就能回去了。
可要是回去了,他之后如何面对孙权,如何面对江东的同僚……
朱然见诸葛瑾心情不好,也赶紧岔开话题道:
“子瑜,你之前真的不知道文将军的筹谋吗?”
“当真不知啊!”诸葛瑾诚实地道,“咱们相识多年,我要是知道什么,之前应该已经跟你商量一下了。”
朱然知道诸葛瑾是忠厚长者不会对自己撒谎,随即闭上眼睛静默片刻,之后才幽幽长叹道:
“那事情就有些古怪了,子瑜,文将军之前明显是知情的。
他忍耐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人的委屈,廖式甚至都已经开始怀疑他与曹魏勾结了,这好不容易等到了进攻的机会,谁为大汉拿下夷道,谁就是大汉的英杰,文将军为何甘心将这份功劳让给你,子瑜你有没有好好考虑一番?”
“这……”诸葛瑾刚才还沉浸在喜悦和迷茫之中,却完全没有想过这个。
但此刻经过朱然提醒,他这才反应过来,文钦之前居然特意不把功劳让给他的亲信手下张嶷等人,而是特意将这份功劳交给诸葛瑾……
诸葛瑾老脸一红,哆哆嗦嗦地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还能有什么……”
朱然严肃地道:
“大汉是绝不可能放弃荆南的,子瑜为大汉收复荆南,立下如此大功,之后再回江东,孙将军一定也会派遣子瑜再索要荆南。
到时候子瑜又该如何自处呢?”
朱然确实是非常的了解孙权的为人。
曹魏这次莫名其妙的突然撤兵肯定是因为其他地方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曹魏不得不放弃四面出击的战法开始收缩。
文钦能高看到这一步,十有八九也看到了身后更远的一步——孙权不敢在荆南跟曹魏打,可如果是蜀汉占据了荆南,孙权一定会派人来索要。
毕竟现在交州还占据在孙权的手中,别看交州人人嫌弃不想去那做官,可嫌弃的也是苍梧、郁林一带,南海郡从秦朝开发之后就一直是贸易圣地,自给自足问题不大,更能给孙权提供大量的稀罕奇珍。
步骘当年用了很大的精力才把这些好地方抠下来,要是蜀汉占据荆南之后,等于从陆地上直接把交州给关了,江东想要控制交州只能走海上,大大不便,孙权肯定不会容忍。
他肯定会来找大汉索要荆南的,这一块要是处理不好,孙权可能会臭不要脸顺势再翻脸,日后趁着汉军某次北伐的时候再次背刺,之后还能名正言顺地说是想要要回荆南。
现在,文钦将这个功劳让给了诸葛瑾,帮大汉打开荆南大门的诸葛瑾要是回到江东之后再被孙权委派来索要荆南……
“别回去了。”朱然真诚地说道,“子瑜,我知道你与孙仲谋恩若兄弟,可现在江东不是当年的江东,孙仲谋也不是当年的孙仲谋,大汉也不是曾经的大汉了。
我等攻破夷道,为大汉打开了荆南的大门,日后史书上一定有我等的名字,为何一定要辜负文将军的苦心,非得返回江东?
之前孙仲谋亲自表你为大汉大将军,天道在何处,天下人都看得明白,子瑜,你也别执迷不悟,文将军一定盼着你能好好留在大汉,共扶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