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皇后是河内人,跟司马懿是同乡。
只是司马家是什么身份,那是温县的顶级豪门,毛皇后的父亲不过是个车工,给领导开车虽然衣食无忧地位不错,但跟人家司马家相比那是纯纯的天上地下,完全比不得。
也就是现在,她做了皇后,终于才能跟司马家的平起平坐,耐心地攀攀老乡。
这次洛阳兵变,毛皇后对曹叡的不满又加深了几分——杨阜可是曹叡一手提拔的,他们刚出门杨阜就臭不要脸的谋反,还勾结曹植一个劲的说曹叡的坏话,果然印证曹叡的眼光不行,这提拔任用的都是一群什么鸟人。
而就在大家都很沮丧绝望的时候,骠骑将军司马懿率军回来勤王,不仅如此,司马懿还让夫人张春华给老乡毛皇后的弟弟毛曾送上了大量荆州的土特产,满满两大车的蜀锦蔚为壮观,还有不少钱物、地契,直接送到了毛皇后的心里。
张春华亲自拉着毛曾的手,让毛曾喊她姨母,毛曾感动地眼泪都流出来了,这些日子托人给姐姐送了不少礼物,毛皇后自然是欢喜不已,再想起夏侯玄对自家人的慢待,她决定用点手段了。
谁不想当个大女主来着。
曹叡真的不能用人,我得效仿先贤,用一些手段和权术,给夏侯玄一点教训,那用人这一块……之前郭太后和更早的大汉何太后都证明用自己兄弟这一块是真的不行。
还是得从自家老乡之中选用一些优秀的人物啊。
毛皇后文化水平还是有一些的,这半年来更是恶补了很多“二桃杀三士”之类的典籍小故事,自认为学历大涨,之前黄庸能左右逢源慢慢压制朝中众人,她比黄庸的起点高得多,自然也能做到。
于是,她准备暗中试探一下司马懿的诚意,暗暗托人给司马懿带话,希望司马懿能趁着夏侯玄去关中的时候帮自己狠狠处置夏侯玄,替自己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司马将军是老臣,还是辅政大臣,先帝一直以社稷托付。
他本来身体不好,可听说兵变之后还是急着从荆州赶回来勤王,足见忠诚,倒是这黄庸小儿……哼,他之前纵容校事迫害贤良,之后又在荆州养兵自重,再不处置,只怕早晚要造反了。”
毛皇后美艳的脸上怨毒更甚,想起之前弟弟给自己传来的一些市井传闻。
市井都在传说,黄庸已经是曹魏暗中的皇帝,将皇帝给架空了,他们任用校事迫害忠良,与前汉宦官之祸无异。
这个人欺负老臣吴质,还主张要把荆南的土地全都送给诸葛亮,这等贼人肯定就是想要谋反,只恨天子还对他极其信任,都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看不出来他的狼子野心,居然还纵容他继续待在边关,与敌人贸易,这不是胡扯吗?
文皇帝之前一直以与蜀国贸易为耻,黄庸这小儿主掌校事之后先让孟达进行边贸,之后又在关中搞什么绥靖区,就是不肯讨伐蜀汉,以女人的直觉,这种人肯定就是蜀汉的内奸。
刘晔和杨阜两个人虽然不是内奸,但没想到刘晔居然是什么忠义救国军的首领,另一个则直接发动变乱祸害朝堂。
也就是说,曹叡登基之后新启用的人中有一大堆的叛逆、奸贼,严重祸害大魏的安宁稳定,
危难关头唯有责任,毛皇后已经跃跃欲试,想要在这朝堂的诡谲之中一展手段匡扶大魏。
起码……起码她得让朝堂所有人说起自己的时候不能再有分毫的不敬,让他们都敬畏自己这位大魏的皇后。
一定!
至于能不能做到这一块……
嗯,应该能行吧,不行就安心相夫教子,夏侯玄还能杀了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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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皇后的消息很快就由内侍传到了张春华处,张春华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微笑着将一张准备好的绢书张开,塞进那个内侍的手中,满脸慈祥地用沙哑的声音道:
“老身谢过皇后,也感谢常侍通传消息。
一点心意,千万莫要客气,还请千万收下。”
这年代没有转账,司马懿的工资都是每年雇人去国库拉回来,之后存起来,张春华这绢书上就有地址和提货量,内侍可以将这些东西给自己的家人,让他们去指定的库房提货,一切稳稳当当。
他赶紧拜谢张春华的大方,没口子称赞。
张春华圆脸上满是慈祥的皱纹,拉着内侍的手嘘寒问暖,听说这小内侍也是河内郡人,她赶紧关切地问好了他家中的父母长辈身子如何,听说内侍家贫,父母多病,赶紧又叫人去准备药石,并唤来司马师,安排他亲自去一趟,一定要把同乡的关心带到。
内侍走后,一个身材笔挺,长发散乱的少年从后堂缓步出来,满脸抑郁地看着母亲,不开心地嘟囔道:
“孩儿知道母亲一贯礼贤下士,可这阉人是什么东西,母亲听说大事,居然急着与父亲说道,倒是先跟他论什么乡邻亲友。
一个阉人何须母亲如此?”
这个年轻人正是张春华的次子司马昭,今年已经十八岁,正是热血的年纪。
因为之前司马懿被黄庸所败,司马师、司马昭兄弟都因为卷入浮华被禁锢在家,大好年华只能在家中饮酒舞剑,让司马昭心情非常压抑,见母亲居然还跟一个内侍如此客气,甚至还派司马师去看望这内侍的家人,他更是极其不满,难免开口抱怨。
张春华微笑着轻轻捋了捋鬓角的长发,轻抚着儿子冰冷的侧脸,司马昭自认不是小儿,不开心地把脸扭到一边,张春华不以为忤,慈祥地笑道:
“虽然是个宫中不足道的内侍,但总算也是咱们同乡,在皇后身边做官,家中一定多有家眷……”
“哼,母亲是想以后让这些人做我等的助力?这些鄙夫也配?
就为了他们,还把大哥给派出去了……如今国事被这些小儿搅得一塌糊涂,”
“我何曾说过?”张春华失笑道,“只是打听好他们家中如何,仔细看看他故居所在,之后杀他们全家的时候也不用手忙脚乱,以免有人逃走……”
说到这,张春华又笑着道: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随意杀人,走漏消息,怪不好意思的,也是之后就学好,既然想要杀人便一定斩草除根,切莫留下后患走漏风声,哪怕是杀再卑贱的人也要处置好。”
司马昭:???
“杀,杀人?杀,杀全家?”年少的司马昭听得瞳孔地震,惊恐地看着一贯温良柔顺逆来顺受的母亲和颜悦色地说出这样恐怖的话,就像在跟自己聊聊花花草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