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群人还在琢磨之后怎么打仗的问题,薛老先生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表达了担忧,他满脸惶恐,生怕众人误会,赶紧说道:
“咱们当然是肯定不想让黄将军回去,黄将军在荆州许久,深得军民之心,但朝廷天子思念黄将军,此刻又遭到如此大事,高文惠未必能坐稳朝堂,一定需要黄将军的手段,我以为陛下一定会召黄将军返回。”
黄庸现在已经有点大魏神医的意思了,不管哪里都需要黄庸,不管哪里都摆脱不开。
连黄庸自己都感觉现在的情况有点荒谬——明明大魏的纸面实力依旧是三国之中最强的,也只有他们有足够的兵马可以同时在好几个方向开展大战,但就是因为这些上官的私心纠缠在一起,大魏五个辅政大臣本来应该是一辆五匹马拉的华贵马车,可现在拉车的骏马各怀鬼胎开始朝不同的方向跑,这已经有点五马分尸的意思,别说齐心协力前进了。
大魏还是有忠臣的,有很多人身怀抱负,想让这个王朝渐渐伟大起来,可偏偏就是这种人备受掣肘搞不下去,黄庸这样极限施展手段的人已经是极限了。
曹叡这次来荆州,本来是想一把大哥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训示,可没想到刚出门就遇上了大叛乱,直接把屁股给露了出来。
叠加上之前的陆凯被擒,这已经能算是魏军重大的挫折,之后朝中的斗争一定会更加惨烈,天子也确实非常可能召唤黄庸来支援。
可对荆州方向众人来说,荆州的烂泥沼泽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之前包括黄庸在内的众人你推我我推你,不是自己的事情坚决不多做一点,好不容易黄庸现在挺直腰杆,一开始还是只是放话,现在已经主动要了。
这要是把他给弄回去了,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不能让德和回去啊。”
这次吴质也终于开口了,他倒是不情愿让黄庸主导荆州的大事,但黄庸这时候回去了,他这个荆州都督不奉诏又没法返回,万一黄庸在洛阳趁着天子发火,直接将所有的罪责推下来,吴质可真得去找诸葛亮帮忙了。
他心虚地看了黄庸一眼,继续说道:
“诸葛亮在江南屡遭我等所败,如今蜀丞相大军再犯,还如此侮辱天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德和不能走,要在此处随我等一起迎战诸葛亮,先一举翦除强敌才是,若是这便回归,诸葛亮还以为我等畏惧他尽数逃遁,说不定又要增兵再犯,荆州的火不灭,朝堂诸事始终不宁,就算回了洛阳也是无用啊。”
戴陵也跟着帮腔道:
“是啊,之前黄将军说过,若是按照黄将军的安排,五年之内就能彻底翦除荆州蜀患,这诸事才刚刚开始,岂能因为洛阳生乱荒废国事?
再说不是已经平定了吗,朝中这么多能人肯定能稳定朝堂,何必让黄将军呕心沥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黄庸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干咳一声,微笑道:
“诸君抬爱,黄某惭愧,刚才只是薛使君随口一说,陛下这不是还没有召我回去吗?
咱们只要凝聚意志,再大的风浪也能克服过去——”
说到这,黄庸故意稍稍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满脸庄重地点了点头,又道:
“不过既然诸位都有这样的担忧,我刚才想了想,倒是有个浅见,请诸位参详一番。
这个一旦成了,咱们之后的不能说高枕无忧,起码几年之内是问题不大,之后就算天子真的召唤我回去了,咱们在荆州这边也能安然无恙。”
“哦?”
众人都露出惊愕之色,吴质更是惊喜地道:
“德和还有高招?这,这赶紧说来啊!”
黄庸要是能想出平定荆州的办法,然后再滚回洛阳,这对吴质来说肯定是稳赚不赔的绝妙之法,这让他一时极其失态,眼巴巴地看着黄庸,等待着黄庸的答案。
司马懿下意识地感觉有点不对,他把目光投向薛悌,见薛悌下意识的闪躲,这才恍然大悟。
我就说……
薛悌这老东西明显是黄庸的人,他有这种顾虑,来的路上也得跟黄庸先商量一下,哪能直接开口说这些有的没的。
合着这就是黄庸跟薛悌之前通好气的,两个人估计之前就已经商量好要做什么了,特意先把气氛炒到这里。
黄庸也瞥见了司马懿的眼神,心道还得是司马懿,别人都没有看出自己跟薛悌的配合,只有司马懿自己看出来了。
老薛这演技还得练啊。
不过已经到了这会儿了,气氛都已经烘托出来了,司马懿就算看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他面露严肃,沉稳地道:
“如今大魏面临内忧外患,外患不足虑,内匪实为心腹之患,杨义山与雍丘王合谋为乱,搅得大魏朝堂不宁,军士不安,天子不满,此刻实在不适合再次开展大战。
但诸葛亮觊觎我国许久,他日若是再来,只怕又是分兵攻打樊城、江陵,我军又要分兵应付内外,不如这样,咱们先让赵伯然全军退回江陵……”
“啊?”
吴质大吃一惊,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
“若是赵伯然后退,岂不是拱手将荆南送给蜀军?”
黄庸舒了口气,平静地道:
“让给蜀军又能如何?荆南四郡本来就不在我军治下,现在蜀贼夺回,更要经营良久,还难免要跟孙权冲突。
这叫以空间换时间,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可以赶紧再内部做很多的事情,之后……雍丘王的事情闹得太大,天子肯定也得想办法解决,这荆南四郡,可以给咱们争取个三年左右的时间,不知诸君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