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是我家的奴婢,之前一直护卫我,没有什么礼数,让将军笑话了。”
戴陵笑嘻嘻地上前,拍了拍陈泰的肩膀,念叨道:
“玄伯,找了你好久了,刚收到通传,天子与大将军已经离开洛阳,已经派人召黄将军与吴季重、薛使君一起面见天子。
你去不去?不去的话留下,这边的大小军务全都交给你了。”
陈泰的心怦怦直跳,好几次艰难地张嘴,却根本发不出声音,好像心里长出了一个漩涡,正在慢慢吞噬他的灵智。
“我,我,我留下。
还,还有不少军务没有处置……再,再说我一个樊城令,没有诏令就走,终究不妥。”
“啊对对对!”戴陵满面春风地点头道,“接到上官的诏令才能决定是吧,真不错,德和这点东西都让你给学明白了,真是大有前途啊。”
陈泰尴尬地笑了笑,眼神中满是慌乱,让戴陵隐约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想到刚才荀五下意识拔刀的动作,戴陵警惕地后退了两步,把手背在身后轻轻招了招,他身边的卫士本来在远处摸鱼,此刻也快步走过来。
陈泰急得额头冷汗直冒,心道这下完了。
要是逃不走,被扣住了,造反可是要夷三族的罪名,他这下可谓是插翅难飞了。
可就在此时,他耳边又响起了一个宛如仙乐般的声音:
“子高,你在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准备拜见天子,在天子面前好好讲述一下你英勇奋战、先登夺城的战功?
要是去晚了,吴季重先说他击退诸葛亮的事情,咱们这功劳就没这么震撼人心了。”
黄庸已经缓步慢行过来,不由分说,已经拍了拍陈泰的肩膀。
“玄伯,我们要去宛城了,樊城这边全都交给你了。”
“将,将军要去宛城?”陈泰有点惭愧小心的问道。
“是啊……”黄庸耸了耸肩,“计划有变不是,我让休先千万要阻挡天子出兵,没想到天子居然亲自来了,也算是给我与吴都督一个下台的机会。
这边的仗肯定要打完了,蜀国丞相肯定不会久留,这边交给你自己玩吧。”
“我……”陈泰眼睛一亮,有种做坏事之后父母没有察觉反倒出门的感觉。
如果黄庸他们都暂时离开,他倒是可以暂时不用这么纠结的离开,在樊城静观其变也不是不行。
可他还没有高兴多久,黄庸已经贴在他的身边,几乎用耳语的声音轻声道:
“我还听说了一些事有些人在洛阳传播谣言,说陈司徒已经在联络雍丘王,准备兵变。
当然了,你先别激动,我相信陈司徒和雍丘王都是大魏信得过的忠良,他们就是我们大魏的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黄庸刚才开口的时候陈泰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他眼前一阵眩晕,不知道怎么辩解,也只能颤抖着道:
“感谢,感谢,感谢将军相信我父子。”
“当然相信。”黄庸说着,表情又严肃起来,“不过,有劳玄伯帮我做件事,也不是做事,就是,一个建议,不知道玄伯想不想听。”
“将军客气,将军尽管吩咐。”陈泰赶紧说着。
黄庸肃然道:
“此番我等虽然与蜀相议和,可仍然难以保证蜀相会不会趁机突击,破坏樊城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不如这样,玄伯亲自给诸葛亮写封信,告诉他我们天子已经亲自抵达,让他趁早放弃幻想,要是他再敢来,打的他再也回不去益州。
当然了,大意是这样,玄伯的辞藻极好,字也好看,我就不献丑了,当然这只是个建议,玄伯写不写随便你。”
“写写写!”陈泰赶紧表态,别说给诸葛亮写封信震慑了,这会儿只要黄庸快点走,他什么都愿意做,不过,他心中还是有点担心,“万一……万一诸葛亮被书信激怒,狗急跳墙攻打樊城,我军该如何守御?”
“守御?”黄庸满脸难以置信,“那不能,天子亲自来,诸葛亮开无双也打不赢,你放心,这封信定让诸葛亮乖乖退兵,嗯,不过估计诸葛亮也得回信,到时候你得第一时间给我送来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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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南岸,中庐。
此刻汉水已经进入枯水期,寒风冷的厉害,吹得汉军的临时军营摇摇欲坠。
一场冷雨过后,汉军大部分的兵马已经退回汉中,诸葛亮带着最后的两千人还在慢慢收拾行装,继续观察形势。
汉军的后勤仍然是个严重的问题,如果太多人在前线会严重影响后方的运转,现在不解散军队回去也不行了,他这个丞相,也得考虑考虑后方。
按理说诸葛亮应该先撤退回去,刘禅也多次写信表达了思念,可诸葛亮总觉得,还能再停留一下。
这不是单纯因为诸葛亮还想要再贪一波,说实在陈泰到来之后诸葛亮已经准备谨慎放弃汉水这条进军路线,但也是因为如此,他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回到这片热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一趟自己的第二故乡。
临走之前,他还想要多看看。
再看一眼吧,就算我不能回来了,我们的后人一定也能打回来。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把这里重新变成一片沃土。
说实在诸葛亮还是有点遗憾——说实在有点黑色幽默,因为夏侯楙败得太快,诸葛亮这次虽然擒获夏侯楙,却没有成功歼灭曹魏的主力,这次作战战术上大成功,战略上还是多少缺憾了点什么。
他跟身边众人表达自己这个遗憾的时候,大家差点都晕了过去,心道这就是诸葛亮的不凡,别人打败仗都要尽力掩饰,诸葛亮打了胜仗还不是很开心。
到底怎么能让丞相开心起来呢……
诸葛亮呆呆地看着汉水,又在盘算着来年的进军方案,一时有点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也就是在此刻,费祎兴冲冲地到来,微笑道:
“丞相,江北有书信到了。”
“德和的?”诸葛亮脱口而出,声音明显很是兴奋。
“这倒不是。”费祎微笑道,“我刚回来,陈玄伯就派人送来书信,估计是想要点好处,他们这些人嘴上不说,心中肯定惦念着边市的分润,这是要给丞相提条件呢。”
诸葛亮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微笑道:
“我看未必,陈玄伯就算贪婪,还有黄德和在,他也不敢作书留下凭证。
拿来吧,说不定是德和有什么想说的,让这小儿作书送给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