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放火!别放火!我愿投降,我愿意投降!”
杨暨一把捂住他的嘴,含恨道:
“你再说一句,我先扒了你的皮!”
毛宗满脸恐惧,颤声道:
“休先,他们真的要放火了,咱们先暂存有用之身,之后再抵抗不迟啊!”
杨暨大怒,真准备先一刀把他捅死,反正可以算在叛军的头上。
可就在他准备拔刀之时,殿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何方宵小,胆敢在永寿宫行凶?”
那声音不大,却极其清越,像是一泓清泉,在这满是杀戮和绝望的火海中显得格外突兀。
杨暨愣了一下,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紧接着,便听到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几声惨叫。
那些原本嚣张的叛军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喊杀声变得混乱起来。
“有人来了!“毛宗惊喜地喊道,“将军,是援军!”
说着,他不顾阻挠把头探出去,随即惊喜地道:
“哎呀,还真是援兵!咱们的人来了!”
杨暨也猛地探出头,透过层层烟雾和跳动的火光,他看到一个身着劲装的女子正从永寿宫侧门的方向步行钻进来。
那女子身材修长,手无寸铁,可在强敌环绕之间却格外冷静,在黑暗中随手一指,身边立刻就有一群武士怒吼着扑上去,跟那些叛军士兵厮杀,叛军猝不及防,只能拼命搏斗,而这次增援的人明显各个武艺高强、配合严整,慌乱中阵型不散,只用短刀就杀得叛军节节败退!
“媛容?”
杨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错,来的人正是夏侯徽!
毛宗惊喜地呼喊道:
“哈哈,是黄德和的夫人来了!这些叛军……啊,不对啊,这些叛军不也是黄庸的人吗?啊,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打个屁!”杨暨终于忍不住一拳锤在毛宗后脑,随即大声道,“弟妹当心,贼人为数不少!”
说话间,周围果然又钻出了十几个埋伏好的叛军,他们各个剑拔弩张,奋力朝夏侯徽包围过来。
夏侯徽一怔,喃喃地道:
“这么多人?”
不过她脸上随即露出了欢喜之色,冲身后招了招手:
“郭公,这些人看来不是寻常蟊贼,咱们此番立下大功了!”
“嘿嘿嘿嘿……”
黑夜中,杨暨听见了一阵苍老又奸邪的阴笑,一时不知道谁才是坏人。
只见夏侯徽身后迅速冲进来一大群披甲武士,竟有百人之众,很快就把永寿宫外面的庭院挤得水泄不通。
叛军万万没想到他们之前已经拿下了禁军的几个统帅,其他人据说也安排妥当,这会儿怎么突然蹦出了这么多。
只见夏侯徽背后缓缓走出一个消瘦的老者,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众人乐呵呵地道:
“尔等贼子听着,我乃奉车都尉郭表!
尔等在他处猖狂就算了,竟敢在洛阳作祟,别人怕你们,我郭表可第一个不怕!今日便取尔等的狗头来!”
郭表之前得罪黄庸,被整得不要不要,但总算跟文钦去天水溜了一圈,回来之后官复原职,仍然做他心爱的奉车都尉,并小心地跟黄庸保持若即若离,不敢招惹,也不敢亲近。
而今天白日,夏侯徽居然主动上门,邀请他去城外的农庄,并说要给他一桩大富贵。
黄庸两口子说话的风格很像,郭表非常畏惧,生怕这大富贵把自己这条老命带走,他说什么都不敢去。
尤其是夏侯徽告诉他,自己城外的农庄中颇有死士,各个精悍,请求郭表以奉车都尉的身份将他们带进城中时,郭表吓得腿一软,几乎要给夏侯徽跪下了。
可随后,夏侯徽带他见了一个人。
也就是这个人,让郭表彻底放心,安静等待这个足以名垂青史的时刻。
至于为啥没提前说出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背后还有不少人。
大家做官做到洛阳城里来了,就不能只考虑做事,也得考虑平事。
这次是小卒对小卒,大家重在参与,开心就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刻的郭表一身戎装,外罩皮甲,手持两把短刀,挥舞地气喘吁吁,却兀自不住地怒吼道:
“杨阜贼子枉顾天恩,竟敢行叛逆之事,我郭某人微言轻,却绝不答应!是汉子的快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叛军见势不妙,赶紧逃窜,郭表欢呼着扯着嗓子带人猛追,杨暨这才慢慢走出来,苦笑道:
“媛容,你居然来了!”
夏侯徽刚才听有人呼唤自己,此刻走近了才发现是杨暨,赶紧行礼道:
“原来是杨兄,怪不得刚才呼唤这般耳熟。
果然,德和经常说起大魏的忠臣,首当其冲便是杨兄。”
杨暨满脸苦涩,看着满地的尸骸和还在熊熊燃烧的宫室,长叹道:
“我本事低微,空有一身忠义又有何用?还不如媛容能率众平叛。
杨阜叛乱,背后定有人使唤,怕是不久就更有贼人来袭。
媛容,趁着现在,赶紧带人躲出去吧?”
夏侯徽笑吟吟地道:
“杨兄这就胡说了,大魏的叛逆不过只有一小撮,癣疥之疾罢了。
今夜这叛乱转瞬平息,徽也不是来平叛,只是来看看热闹,杨兄真是抬举我们了。”
“看热闹?”杨暨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是啊,”夏侯徽笑得眉眼弯弯,和煦地道,“这些人都是郭公带来的,我一个都不认得,只是碰巧在家中听见喧闹,挂念太后,便出门来看看,大魏这火不是谁都能救,杨兄可莫要害我啊!”
杨暨沉默片刻,苦笑道:
“你说的是,这大魏的火……烧起来了,就真的不好扑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