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容,你知道怎么打仗吗?你才当了几年的官,我希望你还能好好检查检查自己平素做了什么事。
这样吧,你回一趟江陵,告诉孙孝严一定要坚守住,江陵固若金汤,不要畏惧蜀军,再拖到冬日,就是我军反击之时。”
石苞点了点头,心道吴质虽然狂慢,但在政治战上的手艺暂时不是自己能碰瓷的,他想了想,也只能说道:
“这样吧,我来都来了,去一趟樊城见了黄将军再返回吧。”
吴质眉毛一挑,随即笑容更甚。
他想起了姜维临走之前给他的备选方案。
当时他犹豫不决,只有这个没有答应姜维,姜维也没有强迫他。
但这个选项既然已经在脑海中,他立刻抬头笑道:
“仲容,你本来可以当个相当不错的参军,可黄德和居然把你放到这里来领军,这就是让你受罪了。
现在我是荆州都督,江陵的事情之后如何,由我来跟黄德和慢慢商议,你就不用非得去樊城见德和了,先回去,把我的命令传给孙孝严。”
石苞平静地道:
“末将从前只是夏侯泰初公子府上的奴仆,替公子做点事情,倒不是黄将军引荐。
但黄将军是夏侯公子的挚友,又是夏侯公子的妹夫,之前南来,夏侯公子叮嘱我事事都要给黄公子提前说好,我宁愿这将军不做,也得赶紧将事情通传给黄将军,还请吴将军行个方便。”
吴质嘿了一声,还真不知道有这一层。
他上下打量了石苞一番,赞许地道:
“行,军情紧急,让黄德和知道也成。
但你要是自己渡江,难免泄露消息,这样吧,你修书一封,我找人送过江——仲容啊,你就别跟我争执了。
黄……孙孝严之前就不听我调遣,此番莫非是他指使你与我为难?”
石苞有点惊讶地打量了吴质一下,一时判断不准是有人给吴质出了主意,还是吴质单纯犯畜。
两个人刚才聊天中,虽然石苞一直在说船的事,但没有明确指出是吴质的锅。
吴质这次指责孙密倒是把矛头直接指过来,这就有点不讲情面了,听他的意思,这还有点想要把黄德和也牵扯进来。
石苞虽然不是什么曹魏的忠臣,可好歹一直给大魏卖命,也见识到了很多。
他之前总觉得黄庸又搞边市、又秘密派遣他跟孟达私下联系,想要做什么不用多言。
但他仔细想想,要是真的一切都听黄庸的,现在曹魏应该还走在一条相当正确的路线上。
此刻大魏在荆州的兵马在数量上依旧超过蜀军太多,而且秋天已经到了,很快就会进入枯水期,只要曹魏肯凝聚意志团结一心,此刻出兵怼脸,蜀军到了撤退的时间一定会非常慌乱。
可吴质之前不从长计议,这会儿了居然还要从长计议,石苞也只能艰难地挤出一个非常理解的表情。
“好,我会写一封书信,有劳将军转达了。”
就这样,吴质让刚刚返回的田续将石苞精心写下的书信交给黄庸,随即将石苞暂先扣下软禁。
尽管他以荆州都督的身份把石苞这个南郡太守留下了训话是非常正常的,但有道是打狗也得看主人,吴质这么搞,明显就是要搞黄庸了。
吴质从头到尾想了想自己的思路,确定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我可是刚刚击退了诸葛亮,能有什么问题,道理上我是站得住的。
实在不行……
他想起,自己手上还有一张底牌。
吴质的心眼小记性好,喜欢收集所有人的黑历史,黄庸之前擅自杀害董昭的事情被曹叡强行压下来,大家还用董昭来背了黑锅皆大欢喜。
董昭的家人找到同乡吴质哭诉,吴质根本懒得管,却暗暗记住了这件事。
要是黄庸跟自己为难,董昭案和文钦案可以二合一了。
“国让,你说黄德和是不是之前就跟诸葛亮商议好了?”吴质喃喃地说着,又把目光对准在自己身后肃立许久,宛如一座雕像的田豫,不等田豫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我觉得应该是……你看,之前黄德和说他往蜀国派了很多的奸细,他说是奸细,可说不定是跟诸葛亮暗暗沟通,之后关中之战的时候他……他,嗯,反正他之前怪怪的,之后我让人打听一番,你也帮我仔细参详。
尤其是这擅自杀死董昭之事,他凭什么杀董昭,以他的性子是做不出来的,董昭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之后王朗又莫名其妙的死了,哎,这……”
他说了半天,田豫却没有回话,吴质抬起头来,只见田豫苍老的脸上满是绝望和疲惫。
这样的表情他从没有见过。
哪怕之前被郭淮包围的时候田豫都不曾露出这样的惊慌恐惧。
“国让……”
“小的不懂啊!”田豫说着,只是此刻他的口气不再像平日一般谦恭谄媚,倒像看透世事的绝望和无奈,“将军,小的只会打仗,这些事情真的不懂,但……小的认识将军多年,多受将军关怀,还得跟将军多说一句话。
将军年纪也不小了,这荆州都督,将军当过就算了,趁着此刻大败诸葛亮,将军……与小的一起告老还乡吧!”
这还是田豫第一次这样对吴质说话。
一直以来田豫在吴质面前都谦卑谨慎地像一个奴婢一般,说话甚至要一直弯着腰。
此刻他虽然不算绷紧身子,却总算没有弯腰,吴质第一次发现原来田豫的身材居然如此高大,那张被风霜蹂躏多年满是皱纹的脸上居然满是愁容。
“国让怕了?”犹豫许久,吴质才弱弱地道。
“打仗不怕,小的也只会打仗。”田豫嚅嗫道,“这朝堂沉浮,咱们都不成,早点回家,图个清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