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尤其是黄皓还在一边流口水,二人真想一脚把隐蕃踢进长江,给长江的大鱼们加一顿午餐。
文钦之前一直对隐蕃多多提防。
一个从曹魏叛逃到江东去的文士,居然全副身心给孙权做事,不辞辛劳一路从江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到来,此刻还做这种事……
文钦觉得传说中的死士也不过如此,这人的心性实在是太坚强,不是王沈这种都不敢跟自己接头的人能相提并论的。
坏了啊,有此人胁迫,王沈这胆小如鼠之辈肯定要战战兢兢说我真的是投降,孙孝严万一信了,真的来迎接我,这不是要坏大事了?
文钦搜肠刮肚在想破局之法,另一边的黄皓已经被隐蕃的精神深深陶醉,激动地道:
“好好好,德茂果然是义士!谁家没有忠臣,甚至孙权家都有这样的忠良!
处道先生,你们赶紧上路吧,再晚了要耽误大事了。”
黄皓纯纯是戏来了。
之前他辛苦钻研出的王沈定律一直成功,完全指明了方向,现在王沈再次拒绝让隐蕃跟自己一起去,黄皓聪明的大脑立刻做出了关键判断——跟处道先生的反着来肯定没有问题啊。
黄皓身为宦官,出谋划策打仗什么的他也不会,想要立功,在关键时刻做出决断支持好像就是最好的手段了。
这次文将军带队,他跟着混是不行,但在关键时刻力排众议支持这种事,也算是立下一小功劳,到时候回去了在太后面前、天子面前也能好生说道一下自己的识人有方。
说着,他还一把扯着王沈,坚定又诚恳地道:
“处道先生,咱们虽然为大汉效力不惜身,但大汉光复在即,也不能早早就这条性命不要。
德茂武艺高强,性子坚忍,能安全把你送到孙密面前我等就放心了,我,我还等着你回来了多多指点,为我解惑,你可千万不能以身犯险,自己逞英雄算什么啊!”
黄皓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一点不像一个串子,听得王沈眼泪都掉下来了。
特么的……
你懂个屁啊。
你这宦官能不能学别人多疑一点,不要什么人都相信啊。
张嶷在一边听得挠头,心道这群人搞点方略简直跟小孩子开玩笑一样。
江陵的守将不是那个叫陆凯的夯货吗?
怎么你们这群人完全不把他当人,全都在讨论什么孙密,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咱们不得讨论讨论怎么攻城,怎么安抚人心之类的东西吗?
他有心阻止,不过想想看这好像是文钦先开玩笑的。
别人开玩笑那叫开玩笑,文将军开玩笑那可不是开玩笑,单纯是用计而已,张嶷看不懂而已,顺着文将军的思路来,学就完事了。
想到这,张嶷赶紧凝聚精神,反复念叨了几遍学就完事,再把目光聚焦在手足无措的王沈身上。
他也觉得这会儿不是王沈逞英雄的时候,也只好赶紧说道:
“就是啊……那个,那个处道,现在可不是这种时候。
这一战事关大军的进军,咱们先锋的人不多,可都是全军精锐,就等着你有进展,之后才能全军一齐冲杀。
让德茂跟你一起去,你们路上有照应,我们才能放心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文钦也知道这会儿估计是没法阻止了。
特么的,孙孝严,还有那个叫邓艾的狗东西,你们一定要识破我的……呸,一定要识破隐蕃的诡计,一定要啊!
他也只能点了点头,尴尬地笑道:
“那,那行吧,处道,你跟德茂路上小心。
要是,要是实在不行,也不要勉强,赶紧回来就是了。
千万不要勉强啊,这战法不行还有别的招,我文某人的手段千变万化,不行就撤,我还有后招。
一定要千万小心,不行就放弃,性命第一啊!”
隐蕃舒了口气,暗道总算是在文钦手中抢了先。
他虽然不知道文钦具体要怎么打。
但为了这招,文钦都把王沈给压上去了,就算真的如他所言一样还有后招,这招也是他最强、最厉害的算计。
这种奸邪之辈,简直堪比郭淮,是大魏第二大、第二奸邪、忘恩负义的人物。
我冒死能挡下他的阴谋算计,也算为大魏争取了一些机会。
以后……大魏一定会记住我的!
隐蕃满脸斗志昂让,猛地转过头,看着依旧手足无措的王沈,冷笑道:
“处道先生,这一路请指教了!”
王沈死死的盯着隐蕃,看着隐蕃那张晒得黝黑,却比自己更年轻、更火热的脸,心中翻江倒海,一时五味杂陈,轻轻地舒了几口气,脸上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
这会儿他对隐蕃生出了几分难言的敬佩。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为了曹魏的一点恩情毫不惜身愿意拼命做事,这真是曹魏之中万中无一的难得人物。
他都敢竭尽心力不辞劳苦,难道我王沈身为太原王氏之后,就没有这样的决心吗?
他渐渐垂下眼睑,这会儿居然感觉脚下的江面不在颠簸,连吹来的江风都温和了太多。
“好,那就有劳德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