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充拖沓着过来,嘿了一声,月光照的他苍白的脸更加狰狞。
他看了杨暨一眼,又把目光聚焦在黄庸的脸上,如实道:
“还不是吴季重做的好事,倒是把这些船都卖了。”
“卖了?”杨暨一愣,声音猛地拔高,“卖给谁了?”
但他话一出口,随即反应过来。
还能卖给谁。
这么多船,还有谁会买?
“蜀,蜀军?卖给蜀军?卖给诸葛亮了?卖,真的,真的卖给诸葛亮了?”
这一瞬间杨暨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在被揉碎、挤压、崩坏。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让他呼吸困难,几乎要打人了。
这是开什么玩笑?
嗯?
这是开什么玩笑?
吴质好歹也是先帝的好友,大魏让他当了河北都督、荆州都督,地位崇高,不然他这种出身单家又脾气不好的人哪有出头之日。
可这厮是怎么回报大魏的?
他们很久之前就接到了孙密的奏报(已经上交给了朝堂),吴质强行征召了孙密的大量战船,说是为了作战需要。
吴质是荆州都督,弄出来一堆战船方便跟诸葛亮作战,也得让孙密顾全大局,没想到吴质这厮居然调头就把这些船都卖给汉军了,现在倒是还以这个为名不能作战,这真是让人要气掉大牙了。
贾充倒是完全不意外,笑嘻嘻地道:
“将军莫恼,这也是稀松平常之事——吴季重之前在樊城被郭淮大败,之后被迫逃走,若是将军领军,也得如此啊。”
杨暨脸色一白,不解地道:
“这是为何?”
贾充笑嘻嘻地给杨暨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原来,之前吴质大败,不少人在战阵上被郭淮俘虏,看田续就能看出来,吴质的基本盘是他从河北带来的精锐主力,不然他根本操纵不了这些荆州兵,文聘、孙密都不理他,现在更不可能理他。
这些人被俘虏了,会严重影响士气,这会儿郭淮再仗义地放回一两个,要求吴质拿船来做买卖,吴质也不可能不给。
此外,郭淮还给吴质画了大饼,说到时候可以用蜀锦来交换更多的船,反正以后边市就在这附近,吴质想买什么东西郭淮给蜀地的人说一声,大家的价格都好商量,不行的话郭淮可以让吴质的人驾船直接去上庸拿货,这好给手下士卒发放抚恤。
船是孙密的,冰冷的蜀锦可是自己的,这招郭淮在雍州的时候不知道玩了多少次,拿捏吴质自然是得心应手,短短几天时间就给诸葛亮弄来了一大堆船。
吴质尽管已经跟郭淮翻脸,但蜀锦依然是两个人共同的朋友,吴质想了想,也只能报损耗,把大量的舟船卖给郭淮,让汉军顺利跑路,吴质也能以缺船为名暂时不去救江陵,双方可谓是皆大欢喜,只有杨暨无能狂怒,真想这就闪烁到襄阳给吴质两刀。
“哎,不要这样。”
黄庸看着杨暨的嘴都快气歪了,和颜悦色地道:
“领军打仗就是这样,人有千面,不可能人人都像我等一样对大魏忠诚不二。
吴质也是人嘛,我看挺好,这样就……”
“这还能好?”杨暨真是服了。
他本来以为大魏的奸细应该是暗暗传递情报给蜀汉,破坏大魏根骨的,可现在他才发现,大魏现在正处在一个极其……极其难以形容的现实中。
只是因为之前大魏蒸蒸日上,天下都以大魏为正统,所以这些逆天的事情才看上去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可随着大魏的影响力减弱,连夏侯楙、刘晔、郭淮都叛逃到了蜀汉,一个两个是癣疥之疾,可要是诸葛亮之后隔三差五入寇南阳,再有更多的大魏高官叛逃到蜀汉,之后的日子还能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安然运行下去吗?
杨暨越是想,越是毛骨悚然。
他一把扯住黄庸的长袖,黄庸能明显感觉到这位老友在不断的颤抖。
“德和,江陵的事情……江陵的事情该怎么办啊?
你快点想个办法,指望吴季重是不行了,只能指望你了!
只有你,才能战胜诸葛亮,只有你了!”
黄庸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满天星斗,也有点上头。
说实在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这样的人能预测琢磨的了。
楙哥太变态了,他一投降,整个大魏的精气神好像都被抽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真的不好预测。
他觉得一开始如果让自己跟诸葛亮对抗,他都不敢弄出这样的大活,可现在让这些人搞得,黄庸已经不觉得自己是个抽象的串子了。
“也不是不行……”黄庸挠了挠头,叹道,“别说了,先上表吧,等朝廷的消息送来,事情越抽象,咱们就越是不能轻举妄动——公闾,你明天替我去一趟襄阳拜会一下吴将军,先把江陵的消息打听明白了,咱们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