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说了好多次了,他只会打政治仗。
没有政治的仗他不会打,打不起来,也打的浑身刺挠。
蜀汉那边粮草有点问题,而大魏朝堂这边的问题可能更轰动了。
在曹魏之前的叙事中,夏侯楙是力战不屈死在乱军之中,哪怕后边夏侯楙能站出来给蜀军站台,也可以说是被蜀国给胁迫的。
但问题是夏侯楙多少有点不当人了,他自己居然在战场上怒斥杨暨,帮助蜀军作战,这是一点不虚假,完全瞒不住的,也就是月余之内,杨暨手下的禁军一定会有人把消息传回洛阳,是根本掖不住、藏不了的。而夏侯楙的身份极其复杂,他的血统是一派,他背后的支持者又是一派,这次事情已经让大魏朝堂坐在了火山口上,诸葛亮入侵的时候他们还能搁置争议一致对外,把诸葛亮打跑了,到底是谁的问题,大家就得好好清算一下了。
其实理论上大家都当无事发生过也不是不行。
但问题是朝中的双方本来就互相不信任,你退一步,对方一定会觉得你要么是心虚,要么就是在想办法为之后更大的清算做准备。
想要不被清算,就得先清算别人,所以司马懿才赶紧乏了,把指挥权交给黄庸和杨暨折腾,他说什么也得先保持手下的精兵不动。
这个老东西在发现事情不太对劲的时候已经先进入了暂时缩头模式,为自己筹谋的更大的事情观望风向,那事情总不会自己消失,黄庸预感到大风暴要到来,自己要好好串……
咳,不是串。
是要为大魏的朝堂补天,将这些影响尽量消除,他这也是为了朝堂的稳健向上,像他这样的忠臣义士可太少了,不被理解也是很正常的。
见杨暨一副恨不得撸起袖子给自己一拳的表情,黄庸也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
“休先,咱们认识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我一心都是为了大魏吗?
怎么,难道你以为写战报这是做虚功,不是务实吗?”
“呃,”杨暨虽然没什么底气,但依旧不服气地道,“原来你也知道,难道不是吗?”
这一路上杨暨已经快被黄庸和司马懿的赢学给搞崩溃了。
打仗就好好打,我是来学排兵布阵、用兵手段的,不是来学你们闲的没事给朝廷发垃圾奏疏的,他现在听见上奏就想吐,对黄庸这种身怀大才却闲的没事把精力都放在规避责任上的行为非常不齿。
如果是别人杨暨已经开骂了,但在黄庸面前杨暨也只能弱弱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抗议。
“为什么是?”黄庸反问道,这次表情很严肃。
杨暨被黄庸难得的严肃吓了一跳,弱弱地道:
“德和啊,咱们……哎,江陵现在被蜀军围攻正急切,咱们不是应该赶紧渡江去救援江陵吗?”
黄庸耸了耸肩,坦然道:
“你错了,这叫过程管理,你很快就会知道做事情留痕迹的重要性,这都是经验。
在大魏做好事不难,最难的是怎么做好事不伤害到自己,大家——不管是我们这些上官还是这些力战的士卒,归根结底都得安全第一,在先保护自己的情况下才能继续战斗。
这些人可比蜀汉的虎步兵厉害多了。”
“还有比蜀汉的兵马还厉害?”
“那当然。”黄庸叹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啊。”
事实证明,黄庸的经验果然是正确的。
当天晚上,驻扎在樊城的魏军还在分层级不断向下传达学习戴陵今天的讲话精神,一艘船已经悄然驶入城中,从船上下来一个一个中等身材、面容憨厚的年轻武士。
“小的田续,是吴都督帐下参军,求见黄镇军。”
戴陵听说吴质那边的人到来,赶紧赶来。
他跟田续聊了几句,确定田续的身份,验看了吴质的简单的介绍信之后,这才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道:
“参军辛苦了,吴都督最近身子如何?”
田续有点尴尬地扯动了几下嘴角,艰难地道:
“挺好的,吴都督……吴都督也着实想念戴将军呢!”
“哈哈哈哈哈……”戴陵笑得非常尬,但也没有多为难田续,赶紧带着他进入中军大帐——黄庸把樊城中能住人的府宅让给了戴陵、杨暨,自己仍在军营里,表示这次是戴陵、杨暨统军,但田续知道这支军队是谁说的算,所以开口就是要见黄庸。
刚进入军帐,他刚看见黄庸的身影,立刻疾走几步,不等戴陵开口便躬身一个长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更是客气到了谦卑的地步道:
“下官田续,奉都督之命,拜见黄将军!今日得见黄将军英姿,实在是田某三生有幸!”
黄庸咳了一声,嘟囔道:
“兄弟,你跟田国让老将军怎么称呼?”
贾充已经适时在黄庸耳边轻声说这个田续是右北平无终县人,说话间贾充挤眉弄眼,黄庸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贾充只好再提醒,他是议郎田畴的从孙。
“啊哈!原来是田公的家眷,失敬失敬!”
黄庸猛地一拍大腿,赶紧起身,拉着田续坐下,微笑道:
“你不早说啊,田公与我夫人家中可是故友世交,咱们没外人,这么客气作甚啊!
子高,杀鸡炖鱼,弄点好菜,把休先叫来一起喝酒,公闾,倒酒倒酒,你也敬一个表示表示。”
贾充也早有准备,一边从角落搬来酒坛,一边吩咐人赶紧上菜,谄媚地道:
“贾某也倾慕田公品行良久,今日得见田参军真是三生有幸,来,敬参军一碗!”
田畴是刘虞手下的名士,坚贞守节,在曹操征伐乌桓的过程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但他立下了这样的大功劳居然不求封赏,甘心当个隐士,这让曹操很无奈,一直让夏侯惇去战略忽悠他,虽然一直没成,但两个人还算成了好友,田家跟夏侯家的关系一直还算不错。
田畴四十多岁就去世了,他儿子也早死,现在田续就是他们家的继承人,所以一直跟在吴质身边听候任用。
田续见黄庸这么客气,这么好说话,顿时满面红光,心道大家都说黄庸会说话,今日一看果然如此,他赶紧不好意思地坐在黄庸身边,谄笑道:
“能见到黄将军、贾……贾兄弟(他不知道贾充是谁)这般人物才是三生有幸,我……嘿嘿,我,我奉吴都督之命到来,有些事情倒要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