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看着弟弟年轻刚毅的脸,感觉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疼地他几乎下意识地要捂住胸口。
他穿越的时候已经是夷陵兵败、无可挽回之时。
原身已经完全无法扭转任何事情,只能随波逐流。
可就是因为原身强烈的执念和使命感,黄庸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哪怕到了洛阳,他也想着跟历史上最衰弱的蜀汉取得联系。
为的就是一直积郁在心中的一口义气。
只是……
这些事情,他又能如何说起。
他本来以为自己一个穿越者能坦然面对这些事情,哪怕见到了老迈的赵云壮烈雄健,黄庸也只是感觉感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动,甚至还能继续跟曹真杜袭等人串个不停。
可此刻,亲弟弟就在身边,他感觉心口疼地厉害,又不自觉地催马缓缓向前,离开了几面巨盾的保护。
黄崇见黄庸居然策马过来,心中也是猛地一颤,随即也策马向前,惊喜地道:
“大哥,快来!我带你去见丞相!!”
“德和!危险!”杨暨在后面急得大喊,伸手想去拉,却抓了个空,“回来!这小儿给你写的书信你忘了?他真会射箭的!”
黄庸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止住了身后想要跟上来的亲卫,再次将目光聚焦在黄崇脸上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定和从容,平静地道:
“阿崇……”
黄庸开口了,这次没有呼唤弟弟的字,更带了几分亲切。
“几年不见,你长高了,也黑了。
看来在蜀中……你日子还算不错,母亲身体如何,你出征在外,谁在家中照拂?”
黄崇的心一紧,见黄庸没有过来的意思,而是跟自己聊起了家中的琐事,他心中的期盼落空,一股难言的背叛和失落的感觉迅速涌上心头。
“闭嘴!”
他看着黄庸那张熟悉,眼眶更红,死死攥着枪杆喝道:
“阵前多说无益,你若是想要归正大汉便速速到来,我拼了性命也要接应你,到了丞相面前自然给你叩首道歉。
可你要是一意孤行,还要为虎作伥,我今日便是拼死也不会放过你。”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音,眼泪顺着那张年轻的脸庞肆无忌惮地往下流,可黄庸依旧笑得非常平静,甚至好像还有几分绷不住,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我愚蠢的弟弟哦,现在坐拥大军十万的难道是你,不是我军吗?
汝父在北,这么多年你也不来一封家书,好不容易盼来家书了,居然还是胡言乱语,全不把父兄放在眼中。
你这也是孝子所为吗?”
这年代不孝可谓是必杀技了,真是点谁头上谁害怕,可黄崇闻言却全然不惧,昂然道:
“我侍奉母亲、效忠天子,忠孝两全,倒是你为伪朝效力,从前便罢了,此番居然率军来攻打我军,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是忍了你这般叛逆,我回去如何跟诸葛丞相交代!”
黄崇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声音颤抖地更加厉害,黄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之色。
“不错。”
“嗯?”
“挺好的,兄弟。”他诚恳地说着,面露欣赏之色,却一边说,一边轻轻摇了摇头,“你说了这么多,说的也挺好,只是……你一开始就不该开这个口。”
黄崇啊了一声,赶紧环视左右,却见他刚才死死盯着黄庸的空当,杨暨指挥的魏军骑兵已经从两侧缓缓包围上来。
而黄庸手下的弓箭手已经严阵以待,黄庸笑呵呵地道:
“阿崇啊,想要杀我,你得拿出一点过人的决心和意志来。
不然……先死的人就是你啊!”
黄庸举起右手,凌空一挥,贾充很配合地尖声道:
“放箭!”
魏军的马弓手立刻一齐放箭,黄崇刚才激动,为了看清黄庸已经向前走了几步,此刻箭矢如雨,嗖嗖嗖嗖不断凌空朝黄崇飞过去,黄崇大惊,赶紧策马调头向后躲避,可箭矢已经狠狠射中他的后背、肩膀,尽管有甲胄保护,可箭镞凌空落下刺穿甲片狠狠刺伤身体的剧痛还是让黄崇立刻惨叫出来。
更让他难受的,是这种明显的背叛和狠毒。
他从没有想过要算计黄庸,黄庸却叫人在阵前伏击自己。
火辣辣的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不仅夺去了他的鲜血,还让他感觉到炽热之下浑身冰凉,只能伏下身子强行催动战马,眼泪不住地滚下来,完全浸透了马鬃。
黄庸啊黄庸,咱们之后恩断义绝,下次见面,我要是再留情面,誓不为人!
“还愣着作甚?全军出击,赶紧赶上!”
杨暨无奈地调动骑兵追赶,自己则缓步策马到黄庸身边,有点惆怅地道:
“差了一点啊。”
黄庸望着慢慢消失的汉魏两国骑兵,笑着摇了摇头,用手驱赶了一下眼前的烟尘,叹道:
“休先的计策不错,咱们没配合好。”
他冲贾充望了一眼,沉声道:
“这都射不中吗?射箭的都是临时工吗?赶紧都开除了,以后不许这般丢人。”
贾充满脸苦涩地道:
“哎呀是这样的,属下这次可是丢了大人了,还请将军莫要责罚。”
杨暨刚才趁着黄庸跟黄崇聊天的时候发现黄崇靠近,已经立刻叫手下的骑兵分出三百从两侧包抄,黄崇手下众将的经验不足,杨暨手下的骑兵已经展开了钳形攻势,准备将黄崇直接包围拿下。
可没想到贾充已经提前安排放箭,箭矢如雨,立刻给黄崇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不少汉军士兵倒在密集的箭矢之中,可黄崇却敏捷地躲开,还能迅速反应过来,挥军迅速离开,杨暨的包围圈倒是还差了一点。
就差一点啊……
杨暨也没法说什么,毕竟黄庸是主动叫手下人放箭,低坡射高坡,谁也不能保证能一击必杀,能给黄崇见血,还能打得他调头逃跑,这谁也没法再说。
杨暨摇了摇头,又张了张嘴,冲黄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