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文长没跟着……不然今天怕是不好收拾了。
他看了看天色,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便道:
“先回营帐。”
说罢,他便率先转身,向着不远处的军营走去。
杨仪和费祎对视一眼,各自轻哼了一声,也连忙跟了上去,费祎依旧撑着伞,尽量为诸葛亮遮挡着风雨,杨仪低着头一路责备众人,路过的狗都难免被他训斥一番,夹着尾巴赶紧逃窜。
回到中军大帐,亲兵早已备好了干净的衣物和姜汤。
诸葛亮换下湿透的常服,喝了几口热腾腾的姜汤,感觉身上暖和了许多。
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习惯性地走到堆满了竹简和文书的案几前,拿起一份刚刚送到的简报,低头阅览起来。
杨仪见状,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几步上前,一把将诸葛亮手中的竹简夺了过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丞相累了一日,莫要再劳神,明日再看吧!”
诸葛亮平静地笑着,从容地道:
“不是什么恼人的军务,只是曹魏趣事,权做消遣了。”
“曹魏的趣事?”杨仪拿起竹简,扫了几眼,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哼,又是那个黄德和的消息?此人在曹魏上蹿下跳,倒是活跃得很!”
竹简记录的乃是益州商人在曹魏的见闻。
这一月以来,黄庸兴风作浪不断,尤其是当街与郭表殴斗的事情,之后还有孟达准备开设边市,请求诸葛亮直接将蜀锦转运至新城的奏报,这其中好像都有黄庸推动。
杨仪撇了撇嘴,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此人当年随父兵败被俘,不思殉国尽忠,反而苟活于敌营,如今又与孟达这等反复无常之辈勾结,蝇营狗苟,钻营谋利,足见其毫无气节!
这等人,有甚么了不起的?”
杨仪对黄权、黄庸父子当年兵败降魏一事,一直耿耿于怀,认为他们贪生怕死,失了汉臣的气节,现在又跟孟达勾结在一起搞什么边市。
哼哼,我杨某人这双眼睛一下就看穿你们这些人贪鄙的用心,怕是想要趁机向汉中输送探子侦查我军动向。
丞相人太好了,被这些人欺瞒了,只有我这双眼看破他们了。
诸葛亮听着杨仪的抱怨,却并未反驳,只是淡淡一笑,起身缓缓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毡帘,目光投向远处烟雨迷蒙的汉水。
德和啊,洛阳是龙潭虎穴,你要千万小心,这曹魏诸士只是暂时小看你,等他们怀疑你了,未必就还能这般泰然处之。
你要……千万小心啊。
“丞相?”杨仪担心地问,他怕诸葛亮生气了。
诸葛亮转过身,语气平和地说道:
“人各有志,亦各有难处。
德和人在伪朝,想要活下去,用些手段也是无妨,边市正好能为我军解燃眉之急,何乐不为?莫要生疑虑了。”
杨仪虽然心中依旧不以为然,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诸葛亮见状,也不再多言,温言道:
“好了,威公你也去歇息吧。
今日你也淋了不少雨。”
杨仪心中一暖,行了一礼,退出了大帐,临走时贴心地将诸葛亮案头的简牍一一收拢拿走,防止诸葛亮再熬夜批阅公文。
待杨仪走后,大帐内只剩下诸葛亮和费祎两人。
帐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声响。
诸葛亮脸上的笑容敛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走到费祎身边,低声吩咐道:
“兴复汉室的算计,也不能全要小儿辈操持。
德和欲兴边市,要先把边市旁的恶犬毒死才是,文伟,此事你要亲自谋划,让那恶犬有口吠不出声!!”
费祎神色一凛,躬身应道:
“谨遵丞相钧旨。”
作为诸葛亮的身边参军,费祎自然知道诸葛亮说的是谁。
曹魏魏兴太守申仪。
这跟诸葛亮筹谋许久的安排有些出入,嗯,应该说是有不小的出入,看来诸葛亮淋雨之后,已经发现了其中的一些环节,准备放弃之前谋划许久,逼反孟达,让他配合北伐的算计。
为了黄庸,值得吗?
丞相,这可是你谋划许久的大计,这样放弃了,以后我军北伐时曹军集结堵截,岂不是……
费祎不忍细想,但终究没有再劝阻诸葛亮,他告别离开中军大帐,离开前他下意识地再看一眼。
诸葛亮静静地站立着,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拉得很长,有些孤寂,却又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