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有奸臣啊。
黄庸觉得提议吴质去征讨荆南勉强还说得过去,提议夏侯楙领军去打诸葛亮那肯定是纯纯的逆天,是一定要赶紧拿下的那种。
黄庸这几天也没有闲着,从出兵开始,他就一直在给朝廷各处进言,请求赶紧调回司马懿,非司马懿的精兵不能对抗诸葛亮。
这对司马懿的评价实在是太高了,而且情真意切,让很多之前质疑黄庸迫害司马懿的人都哑口无言,甚至连陈群都摸不到头脑,一时难以揣摩黄庸内心的真实念头。
夏侯楙就这么不行吗?
就真的这么靠不住吗?
一开始陈群只以为这不过又是黄庸的内斗手段,可渐渐心旌动摇,也终于开始主动要求将司马懿调来,做好准备。
整个大魏帝国的高层都在做好夏侯楙失败的准备,但就像黄庸说的,大家终究是侥幸的,不撞南墙不想回头的,就算知道前面是坑,不踩过去也不肯甘心的。
裴潜跟陈群等人反复商议的时候,前线的大战却没有一刻停止,征蜀将军戴陵终于护卫禁军抵达前线,这次到来的足有两万人,大大弥补了前线兵员的缺少,可夏侯楙看着,依旧是将眉头锁紧,指着一望无边的魏军军阵不满地道:
“怎么才这么点人?杨休先呢?不是说要汇聚大军十万?”
戴陵双臂抱在胸前,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道:
“子林,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现在是夏收时节,这五万人也是朝廷拼了命给你的。
你要人,吴季重也要人,你敢跟我争执,为何不敢跟吴季重相争?
吴季重呢?他怎么不在这?”
夏侯楙万万没想到戴陵居然敢用这样的口气跟自己说话。
戴陵以前当征蜀护军的时候托庇关中,对夏侯楙那叫一个殷勤服侍,那真是把夏侯楙当祖宗一样哄。
可现在戴陵居然敢用这样的口气跟夏侯楙说话,显然是完全没有把夏侯楙放在眼中,气得夏侯楙惊愕之余,又多少带了几分惶恐。
他知道戴陵见风使舵的本事相当不错,这会儿敢这样跟自己说话肯定是嗅到了什么风向,一时面如寒霜,居然没有直接开始斥责戴陵。
刘晔也觉得风向不对,随即上前打圆场道:
“子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现在率军到来,咱们赶紧议一议,是攻城,还是……”
“当然是攻城啊,你们……你们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跟吴季重汇合,这都不攻城吗?”
戴陵敢跟夏侯楙龇牙不是没有理由的。
作为老牌的禁军军官(当过长水校尉),戴陵知道魏军从上到下对夏侯楙都非常不看好,只是朝中的人为了争斗才把夏侯楙推上去。
这种场面跟当年的长平之战中赵括何其相似?
如果夏侯楙争气,知耻后勇,在众人不看好的情况下大败诸葛亮,戴陵当然会更加卑躬屈膝,好好奉承他,可现在夏侯楙非但没有破城,甚至都没有跟吴质汇合,真不知道夏侯楙这么长时间都在做什么。
戴陵可是参加过街亭大战的人,知道诸葛亮的厉害,他不信夏侯楙这种不能凝聚意志的人是诸葛亮的对手。
只要夏侯楙不能获胜,夏侯楙将在朝中完全失去权力,甚至将引火烧到其他人,戴陵当然要跟他坚定保持距离,生怕被火一把烧到。
而且……
戴陵在关中就投靠了黄庸,之后晋升为征蜀将军,之后虽然明面上跟黄庸保持距离,但暗地里不断给黄庸送礼,牢牢贴近关系。
他认定黄庸的手段高明,前途不可限量,以后自己这个征蜀将军征蜀的时候还得黄庸给说好话,担当重任。
夏侯楙这次来征,朝中反对意见最大的就是黄庸,夏侯楙之前对黄庸非常不满,戴陵听手下的士兵说夏侯楙已经多次放话说要取得大胜,回去把黄庸的脸抽肿。
之前戴陵还担心夏侯楙真有什么厉害的手艺击败诸葛亮,可之后夏侯楙击退了诸葛亮出城的兵马就迫不及待报大胜,消息传到戴陵的手中,笑得戴陵牙都要掉了,更确定自己的路线没有错。
夏侯楙打不赢,我这个征蜀将军才能发挥大用。
要是你轻易就能平定大局,我这个征蜀将军岂不是很没面子?
刘晔也多少能猜到戴陵的小九九。
人心不齐是祸患的开始,吴军之前人心不齐丢失江陵的教训还在眼前,现在他们面对汉军的层层防御又开始互相阴阳怪气,这从一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了。
刘晔不是赵俨这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人,一时不知所措,只好愁眉苦脸地道:
“吴季重之前来信,说襄阳缺少军船,生怕攻打樊城的时候背水而战,被蜀军偷袭襄阳。
现在只有咱们这一路,还得靠子高多多用心筹划啊。”
听说吴质没有到来,戴陵心中大定。
果然,我就说吴质不可能听你的,我戴某人的富贵要来了。
他微笑道:
“那行,现在是夏收时节,咱们就先等等。
杨休先的兵马都聚齐了,咱们凑个十万人再去跟诸葛亮厮杀!”
戴陵刚才就阴阳怪气,这次还想要代替自己拍板大事,夏侯楙怒不可遏,当下愤怒地道:
“戴陵,征伐之事,哪有你多嘴之处?
这几日我等早就定下奇谋,若不是你耽搁,早就已经打下新野。
此刻我军兵多将广士气正盛,便是一鼓作气踏平凶顽之时,给我……”
“将军!”
正说着,夏侯霸已经焦急地跑了过来。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道:
“将军,诸葛亮已经放弃新野,开始向樊城逃窜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