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歆在黄庸面前永远是高深的,永远是说话留三分,不能直接说穿说透要留白的。
但是这一次,他明确说出来知道夏侯楙打不赢。
黄庸心中突然有点悲哀和感慨,一时居然不知所措。
其实洛阳城中很多人是知道夏侯楙不会打仗的。
曹真知道,华歆知道,甚至杨暨都知道。
他父亲夏侯惇不是什么猛将,但是治军的本事还是相当不错,再加上跟曹操的关系极好,能协调来大量的资源,所以大家还是愿意让夏侯惇给自己当领导。
可夏侯楙不行。
首先他连夏侯惇的长子都不是,也没有承袭夏侯惇的爵位,只是因为长得帅、跟曹丕玩得好,这才娶了清河公主,之后一下有了现在的地位。
他完全不具备夏侯惇那样的能力,还总是觉得大魏亏待了他,没有给他足够的地位和尊重。
有了,这次有了。
这次确实是实打实的尊重。
因为陈群需要宗室的支持,两人一拍即合,居然要送他去前线,而且还是他兴高采烈地主动要求去。
不是楙哥,你这是打诸葛亮啊,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吗?
曹真、张郃等人显然是明白的。
他们之前也瞧不起蜀军,但是在街亭、安汉两次大战之后他们也发现蜀军好像比想象中的厉害太多,这次诸葛亮亲自钻到这,一定做好打硬仗的准备,而魏军却完全没有做好准备,这打起来了真让人捏了一把汗。
但是夏侯楙完全不这么认为。
之前关中之战他一直蹲在长安就拿到了所有的功劳,他觉得这仗这不是很简单吗?
自己只需要凝聚意志,指挥大家冲上去就能大获全胜。
更重要的是,夏侯楙最近一直在宣传一件事——
“我在关中多年,诸葛亮根本不敢来犯。
哪怕是伙同郭淮为乱,也被我轻易打跑,赵云之前本事如何,还不是为我所败?
我听蜀国人说,诸葛亮畏惧我的威名就像畏惧猛虎一样,魏延在汉中多年更是根本不敢打我的主意。
这次咱们南下讨伐诸葛亮,诸君都放心跟我一起去,此番定能立功!”
夏侯楙得意洋洋的说着,并且将夏侯儒、夏侯霸留在身边,让他们跟自己一起统军,唯一一点像人的地方则是启用了他和黄庸共同的老相识、之前晋升为征蜀将军的戴陵。
夏侯楙的逻辑也很明白——他是去立功的,当然要把功劳留给自家人。
他挥洒自如地征调族中子弟,闹哄哄地准备出兵,却冷暴力完全没有征召黄庸的意思,这让夏侯徽纷纷不平。
“这个夏侯子林,如此大事为何不叫德和一起谋划立功?”
夏侯徽气的鼓起脸颊,黄庸笑着伸手捏了捏,叹道:
“我谢谢他不叫我去,我还是等下一波吧。”
“下一波?”
“是啊。”黄庸无奈地挠了挠头,“其实朝堂众人也不是人人都这么傻,面对诸葛亮,就算不让一只猛虎上,也得让一条犬上,到现在……呵呵,楙哥打仗的本事估计也就是一头猪,他不叫我去我还真要谢谢他饶命之恩了。”
夏侯徽毕竟是夏侯楙的同族血亲,闻言更加焦急,皱眉道:
“那为什么不阻止?不行,我得入宫一趟,让皇后想想办法。”
“阻止没有用啊。”黄庸无奈地摊开手道,“人类能从历史中吸取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绝不会吸取任何教训。就算知道有坑,不全踩一遍大家也不会死心的。
咱们搁这当减速带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必须看着他们有教训了,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能乖乖听正确的话。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啊,事情就是这样的事情。”
夏侯徽很快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她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只能哀叹着坐在地上,长叹道:
“叔父本来也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也不知道是谁说起叔父用兵如神,诸葛亮最是畏惧,他也就相信了。
之前他当了一阵子大将军……”
“行大将军。”
“对,就是那阵子,反正所有人都在他耳边这么说,一开始他还谦让几句,但后来越来越自满,后来就成了这幅模样。
大家都在奉承他,他越发不分贤愚,成了这样——要是身边的人都是德和一般好言相劝也不会如此这般。”
夏侯徽很绝望的抱着头自言自语,说到此处又灵机一动,一双漆黑的眸子精芒大作,“对了德和,你不是跟校事的首领刘义仁颇为友善吗?让刘兄去打听一下,是谁最先这样说起的,这个人就算不是蜀汉的奸细,也一定不是良善君子,定为大魏之患!”
黄庸也赶紧一拍大腿,叹息道:
“说的太对了,他要是遇上我了还能是这样了?
放心吧,我也一定做好准备,实在不行我去捞他,一定把他从苦海中捞出来。”
楙哥啊,都是我不好,我真不知道你这么自信啊。
黄庸在心中默默念叨,检讨自己之前的错误,又听见夏侯徽继续感慨道:
“不过说实在的,也不能全怪叔父,他家中最近的事情极多,我听闻之前便是他家中人暗戳戳散布谣言,说其作祟谋反。”
“我特么……”黄庸差点咬了舌头,“真的?”
黄庸之前听说有人构陷夏侯楙谋反,还以为自己手下谁想进步在随便揣摩自己的意图,这问来问去都说不知道,谁能想到居然是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