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对鲜卑的历史不太熟悉,不过因为某个武侠小说的关系,他也知道慕容鲜卑的名号,当下赶紧搀扶起此人,笑容满面,又惊又喜地道:
“好啊,原来是鲜卑的绝顶高手到了,失敬失敬!
哎呀,你是来我大魏留学的吧?那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慕容跋居住在并州,部族的实力跟步度根、素利没法比,于是一直托庇在大魏治下,从在黄初年间就一直跟着牵招和梁习混,之前还跟着牵招一起出击解开马邑之围。
这次梁习被召入洛阳担任大司农,他也被派来学习,响应大魏的好政策。
他来的这一路上谨小慎微,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惹来杀身之祸。
大魏的官员完全没有外人就高人一等的认识,一路上对慕容跋多多鄙视,觉得慕容跋一个连汉话都说不利索的人居然还来太学求学。
他能学的明白吗?
慕容跋之前也没有报什么太大的希望,只是听闻大魏强盛,所以来看看,这一路到来曹魏的繁荣确实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这天气洛阳人已经开骂了,可对在并州的鲜卑人来说却只是日常。
在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景一宅都是物华天宝,让他根本不想离开,所以这才厚颜来拜见黄庸,希望以后能在太学多得到黄庸的关照。
听黄庸居然称赞他是什么“高手”,虽然没听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估计是好话,他也赶紧满脸谦恭的再次下拜,颤声道:
“师兄客气,师兄客气,能看见师兄一面,已经是俺天大的福气,能在大魏求学,我回去了族中肯定都要羡慕死我了!”
黄庸笑着说道:
“要客气还是你们客气,我们大魏号称灯塔国,你们找到了大魏,就是找到的归宿,以后好好做,下一个金日磾就是你也说不定。”
“呃……灯塔是啥?”慕容跋狐疑地问。
“就是海上航行的时候,为了给船指引,用煤油灯什么的点亮,然后用镜子把光给投射出去,给……啊,哦。”
黄庸说了一半才想起来现在大魏的科学技术还到不了这个层次,脸上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赶紧改口道:
“其实现在灯塔也多半就是象征性的意义,看到灯塔就是看到归宿和希望。
你们来大魏就是看到了灯塔,欢迎来到文明的世界。”
慕容跋听得一个劲的傻乐,在心中默默念叨起来。
灯塔。
灯塔啊!
大魏真好啊,还有这种东西,改天我一定要去看看。
慕容跋虽然是个鲜卑人,可来之前也对洛阳的贵族有点了解,这次来拜见黄权,特意送上了人参五十株,鹿茸一百多支,还有一张虎皮和十几匹骏马。
黄庸老实不客气,替老父亲收下了——当然黄庸收礼也不是真的在乎这点东西,完全是因为想教人家远来人一点核心技术,大魏官场上你不会念书什么的也没啥关系,不会敬酒送礼这不是白来一趟,要是学了几年连敬酒都不会人家得说你大魏藏手艺没教了。
他笑得合不拢嘴,让夏侯徽赶紧收好,又笑道:
“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下不为例啊,走走走,进去坐坐。”
慕容跋尴尬地伸长脖子朝洞开的府门中看了看,最后还是嚅嗫道:
“我,我就不进去了,师兄能收下礼物,已经是对我天大的照顾了,咱们改日再来拜访吧。”
黄庸瞄了一眼,只见院中有个佝偻着腰的老头正点头哈腰跟黄权说着什么,这慕容跋估计是觉得人多有什么私事不好说,没想到这鲜卑蛮子还懂点进退。
他满面春风地捏着慕容跋的手,温言道:
“你看看,师弟你太客气了,我看今年来大魏求学的鲜卑学生里面,也就只有你最有前途,最得造化。
以后等人都到齐了,让你当个鲜卑进修班的班长,教你们点真东西,顺便,顺便……”
说到这,黄庸的声音压低,轻声道:
“有点事情本来是不能给你说,但是吧,看你挺上道的,我就悄悄给你透露一下——咱们大魏要在河北搞昏厥疗法和金融改革,到时候你们这些内迁的鲜卑人都能吃到改革的红利,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你也别到处出去说啊。”
啥玩意?
慕容跋听得一愣一愣的,表示完全不懂,黄庸摆了摆手,笑嘻嘻地道:
“这件事啊还在上层讨论,暂时不能说的太细,就是看你挺懂事的,先给你透露透露。”
黄庸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捏了捏手感非常好的虎皮,装作漫不经心地道:
“这都是资本运作,是朝堂上官准备在幽州、并州搞的几个大项目。
我就是给你说说,能不能参与这种事我说的也不算,啊,当然我也没有鼓励你参与的意思,就是给你透露点消息。”
慕容跋艰难地听了半天,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大项目、也不太明白这种参与不参与的是什么东西,但他还是强行逼迫自己记住,点头道:
“师兄放心,我回去一定把嘴闭紧了,谁也不说。”
我给翻译说说不算透露出去吧,不然我实在是听不懂啊。
黄庸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轻声道:
“好好好,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师兄,师兄能给你解决一切问题。”
看着慕容跋欢欢喜喜地率众远去,刚才一直在装端庄贤淑的夏侯徽终于绷不住笑出来,在黄庸耳边轻声道:
“夫君与这蛮子无冤无仇,明明是想要引诱这蛮子中计,还偏生说要为他好。
莫不是这河北的发财之法中藏着什么玄机?”
黄庸心中颇为感慨,暗道自己这位夫人实在是冰雪聪明。
唯一的问题是不会藏拙。
特么的给为夫留点神秘感行不行啊,我特么刚说完你就给我翻译出来了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啊。
他和煦地笑了笑,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柔声道:
“陛下一直想要迁移鲜卑进入河北,现在第一步,已经让不少鲜卑大人的子弟来洛阳读书,后面肯定还有。
我虽然不是很赞同,但身为人臣总得给天子想个办法,这些鲜卑远来是客,我这个人最好客了,肯定来了之后要好好招待,让把这些人的剩余价值全都发挥出来。”
夏侯徽:……
你说的好客是那个好客吗?
二人说着,已经走入了院中。
刚才他们远远就看见黄权站在风雪中跟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聊天,走近了才发现那个老者其实身材相当高大,以后世的标准少说也有个一米九,只是故意将身体佝偻着显得有点颓废。
听见黄庸的脚步,他缓缓转过身来,黄权赶紧介绍道:
“田将军,这便是犬子,德和,还不快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