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太和元年,魏军一直都在进攻,展现出了天子登基之后一年应该有的气象。
江陵、淮南的大胜一扫之前关中之战失败的颓废,大家好像都好起来了,兴致勃勃地开始思考扫平群雄之后该做什么。
甚至九品中正制已经展现出了属于自己的峥嵘,在之前的江陵之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让不少人试图推动这个方法继续前进,争取早点完成江山一统的大业。
可现在,大魏走到了历史的转折中。
缓和这一块,黄庸没有觉得自己在串。
九品中正制再厉害,对现在的江东豪族也不会有质的飞跃了。
江东豪族在孙权治下能说一不二,甚至能按着孙权的头让孙权没法立自己喜欢的女人当皇后,曹魏哪怕是陈群都不能控制曹叡让曹叡只娶颍川出身的女人。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曹魏的战争机器都应该暂时停下来,暂时好好休整一下。
但黄庸也知道,他这个节骨眼卡的曹魏高层都不能接受这个。
陈群跟天子目前在搞回合制。
天子在关中失败,被迫让渡给陈群更大的权力,让陈群的权力膨胀,靠着九品不断挤压朝堂的位置,为了恢复足够的威信,天子必须取得一场关键的大胜仗。
天子取得一场大胜之后大量封赏有功之人,让军功晋升又成了一个良好渠道,在军功这一块有所欠缺的陈群又需要扶持更多人平衡,慢慢夺回之前失去的权力。
除非某一方认输,或者终于分出胜负。
你不能只在不是你占据优势的时候说要缓和。
这个回合里,天子给黄庸安排的身份是以镇军将军的身份坐镇中枢,而黄庸一直是个很有执行力的人,不问天子为什么,只要天子安排自己在中枢限制陈群,那他就留在这限制陈群。
那根据大家斗而不破的原则,黄庸也不会把事情做绝,军事上的事情都交给陈群负责,这一回合他不会再统军,哪怕天子要求,他也会尽量推辞。
至少,明面上一定是这样。
一定。
来拜访黄庸的三人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答案,不过众人仔细想想,也都觉得还是黄庸老到。
不愧是黄公子啊……
不把饭一口气都吃了,不把事情一口气都做了,让大家可持续性的大捷立功,这倒是显示出了黄公子的高瞻远瞩,只是这后撤一步说起来容易,可大家……
嗯,也不能怪他们。
大家都年轻,实在是太想进步。
权力的香气胜过天下所有的美食和美酒,就算在心中一直说服自己要坚持拒绝这个诱惑,可看到权力就在眼前不远处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下意识地生出要进步,要追求的意思。
三人沉默了一阵,场面有点尴尬。
当年卫青老迈,其他人为了建功立业都开始逐渐投奔霍去病。
这两个人是亲戚,这倒是没什么,可黄庸还年轻,他要是拱手将手上的权力放出去,交给现在已经如日中天的陈群,让陈群在这一局再占据上风,下一局黄庸落子的时候就不太好操办了。
大家一起给王肃使眼色,王肃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再次道:
“德和,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你来用兵,之后该怎么操办?”
“还是那句话,东和孙权,西拒蜀汉。
如果各位有心,就赶紧将这句话传出去,不管诸葛亮生病与否,这都是我一直坚持的战法,如果我来用兵,这样一定是最好的解法。”
说到这,黄庸的脸上稍稍露出了一丝沮丧。
“当然了,当然了,我也知道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之前我就想要联合孙权,只是事情临时有变,不管天子怎么做,我都会按照天子的意图做到最好,不到最后决断的时候,所有的路线都只是路线。
当年诸葛亮还想过占据两地各自北伐,最终还不是丢了荆州被迫只走一路,日后不管如何,只要大家紧紧团聚在天子的身边,围绕天子的思路慢慢做到最好,这才是人臣本分。”
黄庸的忠臣发言让众人都感觉自己属实是有点渺小了,忍不住挪了挪身子,突然感觉到有点胃疼。
真是……
“咳,”在众人一脸便秘的表情中,黄庸咳嗽了一声,刚才庄严肃穆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好了,表忠心的环节过去了,现在说点外面不让说的。”
我特么……
王肃、臧艾、华表三人差点没坚持住摔在地上,都感觉自己的老腰被黄庸这迅速的转折晃得有点难受了。
“接下来的话,将来的报道要是有了偏差,我一定会上门跟你们三个一一谈心,黄某有这个能力、心态、时间、手腕,我信任大家,但提前要先说个明白。”
黄庸说着,又顿了顿,见三人都一脸严肃地挺直腰杆,他这才肃然道:
“诸葛亮病重的消息已经传开,接下来满朝一定商议,要迅速进攻荆南四郡。
接下来子雍的工作是坐镇中枢坚决阻止与孙权翻脸,要不惜以辞官对抗;公美奔赴荆州前线,力劝吴季重不要与孙权翻脸;至于伟容……”
“你给大司马做军师的事情朝廷会立刻同意,你的工作是坐镇淮南,劝住大司马,不管其他地方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擅自行动,而且请太尉在必要的时候给一点帮助和指导。
嗯,我也不当谜语人,就直说了……”
黄庸拿起酒碗,咕嘟咕嘟将已经冰凉的酒水一口气全部喝下去,这才抹了抹嘴,继续说道:
“陈长文一定会拒绝我的建议,吴季重只怕去了前线也难以维持之前的思路。
至于为什么,事发生了之后我再慢慢解释,如果我被打脸倒是也无妨。
重要的是,让你们不主动涉及征战,但又都参与了军事,之后的事情我来安排,保证这功劳都都到你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