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吴质这对多年不见的好友友好叙旧的时候,许久未见的黄权黄庸父子也对坐饮酒,欣赏着雪景,交谈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件件事。
黄权平时挺沉默的,但是一说到这种军国大事就滔滔不绝,一口气说了很多,两杯酒下肚说到情动处,忍不住站起身来走来走去。
这一战,魏军大获全胜,当年的汉军伐吴主力终于报了一箭之仇,大败陆逊。
可他们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这场大胜来得太晚,甚至已经沧海桑田,天下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他们的胜利只是私仇,再也不是团聚在当年战友的周围,为天下大事奋战了。
“徐元直受伤很重,走不得了,士繁一直在照顾他,也不肯返回洛阳。
士繁跟我说,他不想因为此战受赏,你之后跟天子好生说道一下,就别封赏士繁了。”
“嗯,我知道。”
黄庸微笑着点了点头,表情还是颇为得意,让黄权看得有点……伤感。
“孩儿。”
“嗯?”
“之后要如何?”
“啥如何?”
“你要如何?”
黄权目光炯炯,紧紧盯着黄庸,有点紧张地等待着儿子的回答。
这一战黄庸功勋着重,居然一下成了禁军的主要统帅之一,考虑到马上要晋升为领军将军的杨暨是黄庸的好友,可以说黄庸几乎已经掌握了大魏最精锐的禁军主力,是洛阳响当当的人物,大魏排名稳稳第一层的重臣,实际权力与陈群、曹休并驾齐驱。
那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呢?
天下三国并立,就算现在不打,日后终究是要打仗的。
已经有不少人走黄权的门路,希望能跟黄庸攀上关系,在未来的战斗中多多立下功勋,那在黄庸这位禁军统帅的眼中,接下来的大魏的兵锋又要指向何处?
“之后嘛……”
黄庸沉默了一下,突然抬起头来,笑嘻嘻地道:
“当然是先把婚结了,拖了这么久了,再不结说不过去了。”
黄权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叹道:
“也是,也是啊……你要成婚了,为父,为父欢喜得很啊。
可惜,你母亲要是能看着你娶夏侯家的娘子,不知道要有多开心了。”
黄庸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已经在夷陵的战场上。
他对自己的生身母亲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和印象,不过看着老父唏嘘不已的模样,他也默默放下酒杯,微笑道:
“大人休要感伤,庞士繁夫妻二人都有破镜重圆之时,咱们一家肯定也能相见。
到时候母亲、弟弟也都能团聚共享天伦。”
黄权苦笑着,眼中稍稍流出几分复杂,叹道:
“你那个弟弟性如烈火,与……与你当年一般。
若是知道你竭尽心力为大魏操劳,定然要与你不死不休。”
黄庸的原身黄邕据说是个热血青年,武艺高强,这也符合他这个年纪贵族子弟的特征。
可惜黄庸是个穿越者,他两世为人,老了油了,就算想装,也肯定装不来那副热血模样。
这几年黄权也非常沉默,很少跟他谈心,估计也是诧异于儿子巨大的改变,因此很多事情不想多言。
黄庸也没办法,他也不想来,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德敬年少,可能过几年也能明白我父子的苦心。”
说到此处,黄庸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赶紧低声道:
“此番我军大胜占据江陵,诸葛孔明定然不肯让孙权困死江东。
我听闻蜀主已经到了汉中,怕是不久就要大战,不过横竖大魏猛将如云,之后厮杀倒是不用孩儿再领军先登,我父子尽管设谋画策,便能策应万全。”
“啊……哦。”黄权手中的酒杯颤了颤,赶紧喝了一口,稍稍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德和准备,抵御蜀汉?”
“是画策抵御蜀汉,领军的事情就不去了。”黄庸微笑道,“蜀国山川险峻,难以征剿,但是又不得不征剿,只要击败蜀国几次,孙权自然失去指望,等江东生乱,孙权来降,我军从关中、上庸、江陵三路进发,自然能消灭蜀汉。
如此方略不难,大魏有识之士都能看得出来,也不用孩儿继续多言,我等尽管退休后过上慢生活就好了。”
黄权听儿子说的如此真诚,怔怔地说不出半句话。
他紧紧盯着儿子年轻的脸,好像第一天认识儿子一样。
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强行挤出一丝苦笑:
“是,是啊,这样进军之法实在简单,不需要我等继续劳神,咱们……咱们在洛阳坐看风云便成了。”
黄权心中对大魏的收留颇为感激,但他对故主、故国仍然怀有深深的眷恋和向往,还真的不愿为对抗蜀汉出谋划策。
可自己儿子要是努力为大魏做事,谋求一个进步,黄权也真的说不出什么。
只是……
看着黄权迷茫的眼神,黄庸心里也颇为惭愧。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也是对黄权的保护。
他的谋划已经逐渐开始发动,太和元年是与吴国的捉对厮杀,而太和二年与蜀汉的征战则更考验他的谋划。
陈子啊陈子,今年的冬天这么冷,你就真的没有加一件衣服的念头吗?
还有……
黄庸思绪又渐渐飘到了另一边。
自己攻破江陵的时候调动了孟达,不知道那位惊才绝艳的丞相又是怎样的反应。
在听说是自己领军,之后又返回洛阳的时候,诸葛亮应该会有一点别样的念头,就看诸葛亮之后能不能有更多的筹谋。
黄庸不太懂军事上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但他非常确定,他在江陵退的这一步,已经将洛阳的官场搅浑。
洛阳是大魏的心脏,他现在已经能坐在这里,接下来他非得用政治仗将这一战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