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质是一个脾气很大、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又很有自尊心的人。
这种人不能允许自己被质疑,同时也对别人的看法极其关注,不想因为自己做不到让人感觉失望——
他担心这会让人觉得自己的能力有限,因此黄庸说臧艾的事情的时候,吴质虽然下意识的拒绝,可看着黄庸落寞的眼神,顿时又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拒绝了。
尤其是他听说黄庸居然很久之前就开始想朝自己靠拢的时候,更觉得这点事要是办不好,岂不是影响了自己在黄庸心中的光辉形象。
“哎,你看这样吧。”吴质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你圣眷正隆,之前淮南之战也有你父……也有令尊谋划,你让令尊来举荐公美,到时候我来绝不反对,称赞你举荐的好就是了。”
黄庸瞬间变脸,刚才满脸失望之色的他这会儿张大了嘴,满眼精芒大作,又是诚恳又是欢喜地伸出手,一把握住吴质的手掌,认真而崇拜的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吴将军一定不会亏待了公美,我先替公美谢谢吴将军的厚爱了。
之后有吴将军在,扫荡荆襄,消灭天下群凶,承先帝遗愿的定然是将军——之前公美还跟我说,其他人在朝中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只有吴将军是真的挂念先帝的托付,是先帝最真挚的好友。
当时我还以为公美是夸大其词,现在一看,果然不错!”
吴质在河北也听惯了马屁,可还是让黄庸这简单的吹捧捧的他飘飘然,得意地哼了几声,忍不住把头抬高。
曹丕的病情之前保密的很,对外宣传都是小病,一时半会没啥事,而且他迟迟没有立太子,吴质以为曹丕也就是偶感风寒,一时半会不可能有什么事情。
可谁能想到曹丕真的拖到了最后一步才立太子,确定几位辅政大臣,吴质听到曹丕死讯的时候悲从中来,哭的好几天喘不过气,又在心中埋怨曹丕为什么连自己都隐瞒。
他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有小人在其中作祟,影响自己跟曹丕的兄弟关系,不然曹丕总得给自己留点什么嘱托,让自己好好照顾一下太子。
什么嘱托都没有,吴质甚至怀疑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不然子桓身体一贯不错,为何突然就成了这样。
现在黄庸的马屁正好拍到了吴质的心坎里,让他极其受用,又点了点头,满脸感慨之色。
“你这个小儿,倒是挺会说话,只是为何众人都偏偏说你不好?”
“哦,黄某一直与人为善,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人说黄某不好。”黄庸笑呵呵地回答道。
吴质来了兴致,阴笑道:
“想不想知道是谁说你的不是?”
黄庸摇了摇头,微笑道:
“在下的心胸没有这么宽广,自然是想要知道,不过我知道吴将军为人严守机密,我问了吴将军也不会说给我,就不自取其辱了。”
“唔……”
吴质真没想到黄庸的回答居然这样到位,又一个劲地连连点头道:
“不错不错,怪不得仲达怕你。”
说到这,他双臂抱在胸前,不过声音倒是和缓了不少:
“德和,我今天本来是要寻你的晦气,但你这小儿倒是应对聪明,我就不欺负你了。
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以后仲达的儿子要娶我家女儿,以后仲达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要是再敢阴阳怪气惹是生非,休怪吴某不肯留情啊。”
黄庸站直,挺胸抬头,严肃地道:
“别人要是说什么,黄某定要跟他好生斗上一斗。
可吴将军是黄某的偶像,将军既然开口了,黄某自然从命,将军放心便是。
只是还有一件事……”
“哼,讲条件吗?”
吴质不屑地道:
“你说吧,有什么条件?”
黄庸嘿嘿笑道:
“哪里敢给将军讲条件,只是有些不足道的浅见——在下是蜀人,归降大魏之后难以回乡,之前想要讨伐蜀汉自效,只是没有机会。
等……等将军坐镇荆州,要不要先与吴王缓和,先集中兵力为消灭蜀汉做准备?”
“嗯……”
这倒是让吴质有点踌躇。
他之前一直在琢磨怎么给黄庸找麻烦,说实在并没有仔细想想自己以后去了荆州该怎么操作。
这会儿黄庸提起,吴质倒是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之后的战略。
如果是以前,吴质应该眉头一皱,冷笑着说这种事不用黄庸多问。
可现在吴质对黄庸的态度改观了不少,想到之前黄庸用兵厮杀作战还是很有章法,而且还攻破了天下坚城江陵,吴质潜意识里还是挺相信黄庸在军事上的谋划。
他的胳膊虽然还抱在胸前,但身子已经微微前倾。
黄庸从一边寻觅片刻,取来一根树枝,在地上的雪堆中开始勾画,一边画一边说道:
“当年诸葛亮设隆中对,欲一军出秦川,一军出荆州,两路夹击北伐。
现在凉州已经失陷,雍州刺史郭淮叛逃,凉州刺史孟建被俘,蜀汉定然猖獗,要兴大军攻打江陵。
现在夷陵还在吴王的手上,将军应该严令吴王镇守夷陵阻击蜀汉东征,只要吴王听令,定大涨将军威名,将军只要在襄阳屯田,借吴军粮草使用,让吴军死死阻挡蜀军,之后再声言要从汉水逆流东征进攻汉中。
如此蜀军定然惶恐惊惧,又恨吴王反复,两国同盟不战自破。”
吴质点了点头。
这会儿他冷静下来,倒是展现出了当年曹丕心腹谋士的手段,也蹲在地上认真地看了一阵道:
“孙权反复无常,当真能听我等调遣?”
黄庸笑道:
“鲜卑人更反复无常,还不是在将军股掌之中?
孙权此番丢了江陵,又遭受淮南大败,国中定然一片大乱,将军不去征讨已经是巨大的恩情,只要将军愿意调用,他定要拼命效劳,固守夷陵,还要诚惶诚恐回报将军的恩德。
将军在襄阳屯田一两年,荆州襄阳百姓定然心悦诚服,到时候荆州如铜墙铁壁一般,谁不称颂将军之仁义?
到时我军兵精粮足,将军想要灭吴,还不是随手成功,吴王也只能负手请降,任由将军宰割?”
吴质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骄横的脸上稍稍露出了一点认真和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