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阴沉,夏侯玄派仆人回家跟母亲、妹妹说一声,他晚上先不回去了,要跟黄庸一起聊聊天。
仆役见夏侯玄面色阴沉,有点担心地问道:
“公子,出什么事情了吗?
莫非是黄将军乍居高位,为难咱家?”
“嗯,为难了。”夏侯玄没好气地道,“他要一堆嫁妆,我凑不出来正难受呢。”
仆役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告退,夏侯玄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霍得转身,又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从曹丕还没死的时候,夏侯玄就开始统帅校事。
说实在,夏侯玄打心眼里是非常不喜欢这项工作。
一群天天查探别人隐私,靠着举报别人说话漏洞讨生活的鼠辈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这次丁忧结束重新统帅校事之后,更是非常友好地直接将工作转移给了刘慈,自己只是大概看看,能对刘慈汇总上来的情报有个大概的印象已经是他超额完成工作了。
直到今天,他才蓦地发现这还能分析出这么多的东西来。
这些东西之前都是摆在眼皮下面的,只是他从来没有当回事而已。
现在,他有点汗流浃背了。
仆人远走,夏侯玄这才亲手关闭房门。
他点起油灯,在枯黄的灯光下看着黄庸的身影,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个妹夫的身形极其高大,像一头伏在阴影中的猛兽,让他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肯坐在黄庸对面,艰难的挺起胸膛。
“妹……德和,这些事情,都是你查验出来的?”
“那当然。”
“教,教教我怎么做呗。”
黄庸心道怪不得历史上夏侯玄这货坐拥大军屁事没干就被端了。
他微笑着伸了个懒腰,让气氛稍微舒缓一些,微笑道:
“我不太会打仗,但是也知道为天子做事万万不可疏懒。
下面的人辛苦搜集来的情报,你若是只管送上去了,那有什么用?
统帅校事之人,应该能汇总、分析、甄别情报,之后我等要与蜀国大战,诸葛亮狡猾,多用奇谋,若无校事之利,岂能消灭蜀贼?
不消灭蜀贼,黄某如何能衣锦还乡,此事还要泰初辛苦操劳,万万不可怠慢了。”
夏侯玄老脸通红,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叹道:
“此事,此事以后德和回来了,在下一定多多请教,以后某绝不敢怠慢了。”
夏侯玄本事还是有点的,也毕竟年少,还不太了解自己搞的这些事情到底有多么关键,能在理念上产生一点变化就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毕竟夏侯玄他爹直到死都还没长大,夏侯玄还有充足的时间成长。
现在黄庸要做的,更重要的是要让夏侯玄感受一下这样的分析能带来的切实先手之利。
“牵子经之前出兵救援田国让之事可大可小,现在梁子虞升九卿,田国让遭贬黜,说明朝廷宰辅赞同梁子虞之法,不想在北国用兵,要重新与鲜卑修好。
牵子经与司马将军有旧,只怕司马将军是想要以河北为助臂,再结好轲比能镇守北境,只是司马将军生怕天子不会同意,因此才用这种手段,以攻讦田国让为名,实则让吴质将田国让调回来。
这不是在瞒着别人,这是想要瞒着我……哎,都是大魏的臣子,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的,哦,原来如此,怪不得现在要瞒着我。”
黄庸已经习惯自己渺小卑微的身份,对现在突然成了镇军将军还是不太适应。
陈群和司马懿这套手段弄了这么久,肯定是从江陵之战刚结束的时候就开始布置谋划。
他们判断黄庸肯定不会允许司马懿重新回到荆州统军攻打四郡,夺下伐吴大功,因此才重新部署调遣,慢慢将吴质给推过去。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的内容。
夏侯玄等人对司马懿的认识最多也就是到这一步了,可身为一个穿越者,黄庸对司马懿的提防还有更多。
“还有更多的事情吗?”他再次询问夏侯玄。
夏侯玄这次是非常认真、仔细地想了想,肃然道:
“还有一件事——之前牵招提出要让鲜卑子弟赴太学,此现在旧事重提,陈长文在朝中赞许此事,说鲜卑多年前也是中原一支,只是不慕圣人教化,因此茹毛饮血,频频生出奸邪之念,河北豪族也纷纷支持,都想要广招仆从为用。
如果能让鲜卑贵人子弟来到太学,在高堂公的教诲下求学,之后返回北地,定能安守乐土,不再生乱,这才是治理边夷之法。”
牵招当雁门太守的时候就一直让并州的子弟来太学求学,接受圣人的学问。
在牵招年轻的时候,太学是圣地,是幽州、并州这些乡下地方的士子心中的圣地,还有不少人一直赖在太学不肯毕业。
只是牵招的想法是好的,可并州子弟并不算很支持这种事。
主要原因是大汉太学当年的核心竞争力一是保就业,二是管饭。
现在大魏就搞九品中正了,虽然太学在天子的关怀指导下,在高堂隆的运作教授下,大魏的太学已经逐渐恢复了一点元气。
但也只是暂时恢复而已,不管饭,并州的寒门子弟谁特么闲的没事千山万水来上学?
至于世族子弟……
大家各自寻找家人朋友帮忙,好好利用家中的资源才是最好的出路。
不管饭还来太学上学,学那点东西够吃够喝啊?
所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牵招弄出来的方案一直没有执行。
可这次不一样了,朝堂准备推行让鲜卑的子弟来太学上学。
并州的子弟再优秀也是大魏的子民,他们该沐浴王化是应该的,在哪沐浴都是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