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已经很劳累辛苦了,诸葛亮还是不想停下。
孟建是客人,他能休息,大汉的丞相不行,敌人依旧强大,更有这么多的能人锐士依旧在竭尽心力为大汉奔波。
诸葛亮还需要处理更多的事情。
“丞相。”
他听见帐外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诸葛亮抬起头来,看着布帐外面的影影绰绰,温和地道:
“是孝先吗?进来吧!”
外面的人犹豫了一下,可门口的卫兵听见吩咐,已经慢慢掀起了布帘,露出了那个阴鸷的身影。
门外,郭脩身上布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依旧满脸淡漠苦涩,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诸葛亮。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毛笔,微笑道:
“进来吧。”
“喏。”
郭脩缓缓进来,端坐在诸葛亮对面,身子挺直,一直没有开口,全然没有一丝的讨好之色。
诸葛亮抬起头,只见这寒风之中,郭脩居然满头大汗,他脸色木然,可一双眼睛满是精芒,好像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情。
“深夜造访,定然有什么要紧事。
不碍事,快说吧。”诸葛亮平静地说着。
郭脩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然后,他轻声道:
“丞相,我打听到一件事——有人想要行刺你!”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只是说到要行刺的时候,嗓音稍稍有些颤抖。
诸葛亮狐疑地看着他,又缓缓拿起毛笔,再次将面前的书卷平摊开,微笑道:
“那还真是好胆色,我在军中,四周都是豪杰义士,何方刺客甘冒奇险来杀我。
他跟我,有这般深仇大恨吗?”
郭脩呆呆地不说话,他怎么也想不到诸葛亮听见这话之后居然反应这样平静淡漠,就像在聊一件完全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不过他也没有离开,甚至身子稍稍前倾,用更低的声音道:
“丞相身负国家之重,岂能随意接见降将。
我若是刺客,丞相智计百出,又能如何?”
诸葛亮猛地抬起头来,只见郭脩已经抓起一把雪亮的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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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你本以睡下,为何又偷偷起来!”帐外传来魏延不满的声音。
魏延这些日子跟胡遵一起操练军士,胡遵是陇右本地人,又是当年张既征召的名士,情商极高,哄得魏延心花怒放,对胡遵颇为倚重。
今天诸葛亮与老友孟建聚会痛饮,魏延听说诸葛亮跟孟建抵足而眠,也放心地回去睡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胡遵偷偷来报信,说诸葛亮半夜又偷偷起来批阅各地奏疏,这可把魏延气的火冒三丈,心道诸葛亮快五十的人了这样不知道爱惜身子,要是他走在自己前面了,老魏这脾气朝中哪有人惯着他。
于是他一骨碌爬起来,杀气腾腾地直奔诸葛亮营房,远远就隔着大声吆喝。
胡遵听得满脸黑线,赶紧低声道:
“将军,你可莫要说是我说的啊!”
“知道知道,这点小事你叮嘱个屁啊!以后丞相要是再如此,你还要再说给我,听到了吗?”
魏延一边吩咐,一边闪身撞进诸葛亮的军帐,他带着一身冷风,吹得帐中的油灯明灭,昏暗中赫然看见一人正拿着一把剪刀对着诸葛亮。
魏延一怔,随即猛地冲上前,一步将那人提起来,大喝道:
“鼠辈,你要作甚!”
“文长!”诸葛亮无奈地道,“是我把孝先深夜唤来,你这是要作甚?”
魏延啊了一声,定睛一看,只见郭脩那张不死不活的脸上依旧满是木然,可手中还提着那把剪刀。
“你,你拿着剪刀作甚?”魏延警惕地问。
郭脩淡漠地看着魏延,半天才说道:
“剪烛,将军不知吗?”
魏延满头雾水,诸葛亮苦笑着道:
“文长费心了,是我唤来孝先聊些闲话,不需费心操劳。”
“呃……”
魏延放开郭脩,郭脩满脸寒意,随便整了整衣衫,冲诸葛亮行了一礼,然后大步离开。
魏延见他一句话不说,顿时火冒三丈,一屁股坐在诸葛亮身边,抓着诸葛亮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丞相,你可小心一点吧,我看那厮不是好人啊。”
“何以见得?”
“我看他脑后生反骨,久必为大祸,不如早图之!”魏延说的极其认真,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诸葛亮伸手,在脸侧轻轻挠了挠,苦笑道:
“何必,孝先之前虽然对大汉颇为不满,但这些日子苦心为大汉操劳,诸事我都看在眼中,要是咱们还有防备……”
“丞相啊!”魏延仰天慨叹,不满地起身,又抓过烛火,猛地一口吹灭。
但这油灯极其不给面子,魏延一口气明明快要吹灭,可又倔强的复燃,搞得魏延很没面子,只能又重重拍在桌案上,叹道:
“丞相,国事不是一时能处置完的!
目下贼众猖獗,兴大军征南,若是孙吴抵挡不住,日后咱们就是孤军厮杀。
你若是累坏了身子……”
诸葛亮慢悠悠地摇了摇头,随手紧了紧身上的袍服,温言道:
“好啦!”
见魏延还要杠,诸葛亮一把攥住魏延皱巴巴满是冷气的手掌,温和地道:
“文长拳拳之心,我知道了,都保重身子,复兴大汉,还要各位操劳辛苦。”
魏延哦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起身,又行了一礼,这才告罪道:
“那丞相早休息,末将……先,先回去睡觉了。”
他缓步起身,掀开布帘,又小心地转身塞好。
胡遵小心翼翼地迎上来,低声道:
“如何了?”
“哎,没什么。”魏延说着,又低声道,“你知道那郭脩如何吗?”
胡遵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诚实地道:
“不知道。”
魏延气呼呼地道:
“我看此人多半有鬼,我进去的时候,此人正拿着一把剪刀对着丞相。
只恨丞相年老昏聩,居然不识——你是丞相的参军,这些日子定要在丞相身边多劝几句,让丞相把他撵走,别留在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