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朱然的兵马悄悄从北门出城。
曹真很有经验,并没有紧贴着江陵城包围,前锋离江陵城还有五里之遥,就是为了防止吴军的偷袭。
这跟上次江陵之战的时候几乎一样,所以也在朱然的算计之中。
朱然舒了口气,又暗暗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全盘规划。
夜半大造声势,魏军吃惊之下肯定会就地守御。
到时候我令前军鼓噪,之后自己带着后军缓缓向江边撤退,跟儿子汇合,迅速登船离开。
这样就算魏军抓住了我手下的军士,询问之下也只会知道我之前下令的时候说要进攻当阳,他们一直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上船,他们再追也来不及了。
计划通。
朱然想着,看着周围的军士,心中多少有点惭愧。
他一直治军森严,律令严明,如果不是陆家的这些小儿犯畜,他本来还是很有信心再守御一些时日。
谁知道这一战居然会是这样。
十万人都打不下来的坚城,因为内外矛盾重重,将帅各自自己盘算,而城中流言四起,众人对前途极其迷茫,现在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回头瞭望高耸的江陵城墙,想到不久之前自己还在加高、加固这座坚城,现在居然要直接抛弃,放弃这座给自己带来巨大荣耀的荆州第一名城,他心中极其后悔,极其沮丧。
可这又如何呢?
上次江陵之战吴军并没有搞出倾国拯救江陵的架势,这次没了诸葛瑾和潘璋,很难让人相信这次还能有人不计代价的猛烈救援。
孙奂的书信证明他不会再来,步骘大败的消息证明他无力到来。
朱然不想苦心孤诣坐在内外交困的火炉上厮杀,要怪……
“要怪,就怪至尊之前没有把大都督和南郡太守的位置给我。
若是如此,怎么会有今天的事情。”
呼吸着寒冷的空气,朱然终于有勇气面对房间中的大象。
吴军上下都不敢抱怨孙权,朱然现在已经准备逃了,终于有勇气能狠狠的抱怨一番。
都是孙权的错,里里外外是是非非,都是孙权的不对。
如果不是孙权擅自听信徐庶的鬼话,贸然在秋日水浅之时调动数万大军离开,给魏军可趁之机,事情本不会闹到这般田地。
孙权本以为这一战迎接徐庶,狠狠斩杀曹魏的追兵,这应该是一场非常简单、极其容易,速战速决的战斗。
可陆逊被军事拖住,孙权被荣誉拖住,吴军上下其他人都被狠狠拖住,这就最终导致了事情终于开始朝着崩坏的方向发展。
朱然、步骘尽量躲闪腾挪,也不过是勉强延后、尽量影响。
如果陆逊还好好的在武昌,吴军本来不至于打苦战、打硬仗,这么多的纷扰只需要一句“请大都督裁决”就能了结。
都是至尊的错!
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把我们害成了这样,那就不能怪我们了。
朱然猛地挥手,大喝道:
“擂鼓,吹号,前军向前!”
“喏!”
吴军齐声高呼,纷纷高举手中的火把,在萧瑟的秋风中,数千吴军一起呐喊,鼓号声随即响起。
朱然的前军潮水一般向前突进,而魏军的营地中也果然一片忙乱,随即响起了密集的铜锣声。
“敌袭!敌袭!吴军过来了!”
“是吴军过来了,小心应付,不得忙乱!”
曹真对朱然的评价很高,上次这么多人狠狠围着朱然,朱然都分好几路多次袭扰,因此曹真也严阵以待守御。
此刻半夜遭到突袭,曹真被铜锣声惊醒,睡眼朦胧地坐起来,喝问道:
“是吴军来了吗?”
“将军正是!吴军突然开始袭扰我等,还请将军示下!”手下激动却不忙乱地道。
曹真脸上一喜,微笑道:
“不必惊慌,按之前军师的调遣迎敌,杀散敌军,我为众将请功!”
之前黄庸说了,自己只负责军略上的筹划,真打起来了别找他,他也不会指挥。
而之前曾经批评过黄庸的杜袭心里不好意思,也决定整个大活,争取狠狠教训一下吴军,尽量杀伤吴军的主力。
这次杜袭设置的营寨非常分散,各个营寨之间并不紧凑,如一个个棋子散在棋盘上。
这样布阵的优点是可以尽量以少量的兵马对江陵城被进行分散包围,而吴军一旦来袭击,被袭击的营寨可以暂时固守,其他各处一起来支援。
杜袭考虑到吴军严重缺少战马,完全靠两条路赶路,进攻的时候守御的士卒只要不打瞌睡总能反应过来了。
更重要的是,杜袭对吴军的战斗力很放心——这些人说什么也不可能在步战中击败魏军。
只要他们敢长驱直入,魏军的二流兵马都能给他们造成致命打击,来的越多魏军的斩获越大。
这就像已经布好的棋阵,就等你进来送死,曹真自然不慌。
而事情也果然跟曹魏将帅预料的一样,黄庸睡眼朦胧起身的时候,听见外面的喊杀声,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问身边的卫士道:
“怎么了?”
身边的卫士喜滋滋地道:
“贼人不知死活,居然还敢来进攻我军营寨,却中了杜军师的计策,已经陷在重围之中了。”
“啊?”
黄庸竖起耳朵,听见帐外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咒骂,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不是,这些人失心疯了?还真打?”他是没想到吴军居然还敢打出来,而且听着外面的惨叫,这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来进攻吴军的军帐所在。
“陆逊的兵马回来了?”这是黄庸想到的最可能的事情,顿时心中一凉。
特么的不会玩脱了吧?
玩脱了我只能赶紧润蜀了。
卫士笑嘻嘻地道:
“黄公子宽心,这些人虽然悍勇,但是来人并不多,与送死无异。
我军勇猛,不消片刻就能将他们尽数擒下!”
“哦。”
听说来人不多,黄庸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还是非常疑惑,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道:
“走,带我去看看!”
说话间,魏军营中发出震天般的欢呼。
曹真已经亲自披甲持戟步出,他大喝一声,身边众多出身虎豹骑的宿卫也一齐大喝,众人身披重甲,步战杀入吴军的军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