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来就算带兵离开朱然也不可能让他把粮草带走,他也舍不得走,只能苦笑着道:
“叔父,咱们打个商量——要不粮草先放在小侄这里,之后叔父要多少,小侄就给多少?
这也省下叔父手下军士搬运之苦。”
朱然心道我又不是傻子。
我要是不搬走,再问你们要的时候早就不知道藏在哪了,我上哪给你找?
他板着脸道:
“军情紧急,此事不容商议。
等伯言回来,若是有什么不满,我自己会解释,现在你要听从军令,助我把粮草运走。”
陆延呆呆地看了半天,只觉得一股难言的怒火从脚下直冲脑门,他盯着身材魁梧的朱然,就像在看一头凶戾的猛虎。
特么的。
魏军让我家当吴王,你们倒是好,要我们的命啊!
“我,我们家今年夏秋都已经交足了粮食,将军,你不能欺负老实人啊。”
叔父变成将军,说明陆延是真的急眼了。
之前交粮的时候,陆凯就阻止陆延,说绝不能做这种事。
江陵是陆逊的侯国,这里的产出都是归陆逊一人所有。
周围有人口隐匿开垦的土地,那开垦就开垦,隐匿就隐匿了,你去交粮,等于认怂——是的,大吴的惯例,按照规章办事就是认怂。
有本事的人,谁按照规章办事?
当时陆延觉得他们被俘放回来,本来就心虚,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于是还是将之前周围隐匿人口开垦土地的产出照章交粮。
可这并没有换来朱然高抬贵手,这会儿朱然反倒如陆凯猜测一般,觉得陆延脓包、好欺负,又带兵上门,甚至要求陆延自己带人把粮草搬走。
朱然呵了一声,冷笑道:
“这照章纳粮,本就是常例。
既然遵守常例,此刻就更要顾全大局,听我的,莫要再生事了。”
“呵呵。”陆凯在一边笑了笑,“常例要是人人都遵守的话,那我可要说道说道了——我们一起开垦田亩,为何公绪就不交粮?
公绪在江陵开荒,倒是有一半是我陆家的田亩,既然这样,公绪先把之前开垦田亩所得给我们吧!”
朱然吃了一惊,转头看着朱绩,朱绩满脸无奈,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又猛地抬头,一脸怨毒地瞪了陆凯一眼。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朱然一家的封国在当阳,但是他们要囤驻江陵。
是个人就知道江陵的土地比当阳更好,我不在这开垦土地去哪开?
之前不少人把土地投献在朱绩名下,朱绩来者不拒。
反正他父亲就是朱然,难道还能有人告他的状不成?
在江陵他不是想蒸发谁就蒸发谁?
可没想到,陆凯居然明晃晃地说出了这件事,还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等于一耳光狠狠打在了朱绩的脸上!
陆延这会儿也不再退让,恶狠狠地道:
“不错,朱将军治军严格,岂能厚此薄彼?
不如让公绪先把隐匿的粮食交出来,我倒是知道所在,不如我带将军去找?”
朱然怒不可遏,他狠狠地剜了儿子一眼,强压住心中的怒气,冷笑道:
“行啊——朱绩!”
“是,父,将军吩咐。”
“你居然隐匿粮食,杖责五十,自己去领罪吧!”
朱然毫不犹豫下达对朱绩的处罚,朱绩也只能垂着头听令——尽管打他的人不可能狠狠下手,但光是这处罚的命令就足以让他难受。
可就在此时,更难受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人群中突然钻出一个邋遢猥琐的中年人,正是廖式。
廖式嘿嘿一笑,冲朱然点头哈腰,可眉眼中却完全没有恭敬,反倒咄咄逼人的道:
“朱将军公平,这粮嘛,我们廖家是第一个交出来。
不过朱将军既然讲究公平了,是不是这分粮也要公平公正,这粮草怎么分,也好给个说法,别让大家再猜疑了。”
廖式这话堪称一记绝杀,打的朱然差点吐血了。
江陵是陆家的地盘,论存粮,陆家的积蓄远远超过其他人。
但要是论人……陆家现在在这可没有多少人了。
那么朱然到底是想要让存粮多的陆家在之后守城的时候多分粮,还是人多的荆州豪族在守城的时候多分粮呢?
本来这些事都是朱然可以私下解决的事情,可廖式偏偏又趁着此事,把事情摆在了台面上,登时堵的朱然心中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了。
“本将怎么分,不需要告诉你。”朱然冷笑着说着,靠近廖式,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你要是再惹是生非,别人不算,我只杀你。”
廖式被朱然强大的气势逼的头皮发麻,却仍是憨笑道:
“朱将军教训的是,小的听不就是了。”
说着,他冲陆延和陆凯眨了眨眼,微笑道:
“我都不问了,那二位陆公子也别问了,这粮食怎么调用,以后咱们都听朱将军的吩咐便是。”
好家伙,在这藏着呢!
朱然总算回过味了——廖式绕了一圈,是想暗戳戳暗示二陆,别看朱然责打朱绩,可他们之后把粮食收上去,肯定也要中饱私囊。
朱然真想拔剑一下捅死廖式,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瞪了他一眼,阔步离开。
廖式阴笑着,缓步走到二陆身边,小声道:
“两位兄弟,我听说,陆大都督在淮南中了埋伏?”
陆延陆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不想跟廖式说话。
可廖式得理不让人,又向前一步,低声道:
“二位兄弟,听我一句劝吧,咱们做人总得为自己想想。
大都督此番败了,之后必然牵连重大,怕是二位都要……”
“住口!”陆延像遭到电击一般跳起来,慌忙道,“不要胡说八道!我不听我不听!”
他吓得夺路而逃,终究不敢多听一个字。
倒是陆凯站在原地,满脸意味深长地看着廖式,廖式也回应一个温和的笑。
“继续说,我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