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当治之!
吴国人当然很了解这句话的含金量。
朱然本来就脾气不好,要是看到这封信肯定要暴怒,气的跳脚,等打完仗之后一定要去孙权那告状。
孙壹将这个要求告诉孙奂的时候,孙奂下意识地就想说不行。
他虽然是孙权的宗室大将,可平时在朱然面前也是一口一个“大兄”呼唤,之前就算对朱然有不满,孙奂甚至都不敢骂出口,只能在心中默默念叨。
毕竟他们这个级别的大将说一句话是有可能被史书记载的,他要是写信骂朱然,日后那可是要妥妥被记载在史书上的。
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事……
不好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在说什么都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要解决的是怎么不饿肚子的事情。
城中众人现在矛盾重重,要是之后的事情再解决不了,只怕过几天他们自己要先乱起来了。
“这样吧,我随便写封信,跟他们说已经骂了朱义封,或者跟送信的使者说好这是无可奈何,朱义封也就知道是我等的辛苦了。”
孙壹苦笑道:
“父亲,这个人家也想到了。
他们说咱们这些人素来不守信用,首鼠两端,卑鄙无耻,完全不能信赖,所以要让我们把书信给他们,他们派遣之前俘虏的人当使者去给朱将军送信。”
孙奂:????
不是,我们怎么就不守信用、首鼠两端、卑鄙无耻、完全不能信赖了?
不能够吧?
我大吴什么时候会做这种事,真是一派胡言,曹魏的人真的都是一群畜生。
就在孙奂为难的时候,又有使者匆匆到来——这次不是诸葛融那边了,而是朱然派出的信使。
朱然送上一封书信,先对不能去救援夏口表达了歉意,随意又给孙奂解释了一下他的考虑和他的兵法——
首先,朱然判断这次进攻夏口的魏军是由文聘统帅,而曹真抵达当阳,却没有进一步进攻,十有八九是还有别的筹划,在等待朱然去分兵。
此外,朱然还大方地表示自己派遣刚刚逃回来的潘璋率军去救援秭归。
因为秭归遭到了孟达的进攻,朱然和步骘都担心这是蜀军参与其中,一旦蜀军参与其中,千里江陵一日达,那江陵可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朱然让潘璋去支援秭归,之后魏军就算包围江陵,有潘璋的水军从城外解围,魏军也很难把江陵包围的密不透风,不会重蹈上次江陵之战的覆辙。
至于夏口这边,朱然觉得敌人围城不会太久,最多也就到明年开春,最多也就三四个月,陆伯言那边分出胜负了文聘自然也就退了。
从兵法上看,朱然的选择绝对是没有任何错误的,孙奂觉得要是自己当江陵都督,这样的安排肯定也是最合理的。
孙奂也理解朱然的选择,但在选择题里没有胜出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他好歹是江东的重要宗室重臣,在遭到进攻的时候朱然居然乐于观看他被包围,让他心中更不爽了。
好歹来个人意思意思啊。
孙壹见孙奂的脸色更加难看,苦笑着道:
“父亲,是该决断的时候了。
如今已经是深秋时节,城中病患极多,再坚持下去,城中必有反复。
要是……哎,要是再坚守一个月,怕是要损伤万众,这些都是我等儿郎,万望父亲垂怜啊。”
是,朱然说的很对,文聘不是主力,虽然看着人多,可他们有很多人要预备着打江陵,真的投入到夏口的兵马也没有多少。
可就是因为没有多少,所以魏军甚至可以分批攻城,不断消耗夏口守军的锐气和精力。
要知道孙奂手下的主力是从他哥孙皎那继承来的,孙皎的手下又大多是江东子弟,几乎人人都跟孙家沾亲带故,饿死了、病死了,这样憋屈地出什么好歹了,孙奂可没法交代。
他苦着脸犹豫了许久,也只能咬紧牙关,做出最后的决断。
“写!跟文聘说,我写信,让他最好信守承诺!”
孙壹这才松了口气,正色道:
“父亲英明,让贼人去进攻江陵便是。”
听着儿子的称赞,孙奂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痛苦地抱着头,半天说不出话,知道这次自己是纯纯的只顾眼前,把敌人往友军身边推,让敌人能走水路断绝友军的后路,这也太变态了。
这哪是名将所为,不,这甚至不能说是名将所为了,这是畜生都不如的行为啊。
可他现在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没有援兵、打不出去、城中缺少粮草,甚至还不能杀了潘濬……
现在文聘的要求已经是低中低,低到极限了,要是他还讲条件……
孙奂呆呆地抄起毛笔,迅速挥毫,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跟想的有点不一样的是,他已经在绢上用狗爬一样隶书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的文字。
他对朱然的怨念极大,绢上悬河一般怒骂朱然无耻、不顾战友死活、违背至尊节度。
反正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保管是让人一看就方寸大乱,再看忍不住打人的水平。
孙奂呆呆地看着上面的文字,许久才清醒过来,赶紧将书信直接塞在儿子的手中,随即转身,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去吧,告诉文聘,书信已经写好了。
他截获了我写给朱然的书信而已,让他不要搞什么花样。”
孙壹看了看书信,见上面骂的确实是很脏,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别的事情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这封书信送出去之后,起码文聘暂时无话可说。
现在文聘一直坚守的人设就是守信用,要是拿到书信之后再调头不肯解围,他们也有别的方法。
孙壹舒了口气,赶紧拿着书信,再次出城,这次来到魏军的军营里,只见魏军的人数明显减少了很多,孙壹不禁心中惴惴。
很快,贾充又嘻嘻笑着,满脸阴冷的走过来,笑着冲孙壹点了点头,满脸谄媚的道:
“嘿嘿,我就知道孙公子会来,孙公子真是信人也!”
孙壹表情非常无奈,也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道:
“怎么贵军都在收拾行装,这是准备撤军了?”
贾充微笑道:
“义父知道孙将军是信人,所以提前做好准备,生怕到时候会临时用兵来不及。
孙将军应该没有让我们失望吧?”
孙壹无奈,只能诚惶诚恐地将书信捧起来,送到贾充面前。
贾充接过书信,仔细看了几遍,满意地点头道:
“好好好,这写的果然是文采飞扬,字字珠玑,我还真是要仔细学学孙将军的遣词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