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珪告诉我说,现在江陵可能也要遭到进攻了,文珪从江陵来,告诉我说现在江陵城中不好过,要是……要是义封再被围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又道:
“我也不是故意想要与蜀军为难,只是……哎,只是此番诸事诡谲,进攻秭归的魏将是孟达,我怎知是不是蜀军想要趁机来犯,实在是必须慎之又慎,以免铸成大错。
看见子瑜在彼,我这才放心,之后见了蜀军将帅,我亲自请罪便是。”
亲自请罪……
诸葛瑾看着步骘严肃的模样,苦笑道:
“咱们每次为了自保,都要侵凌盟友。
明明是咱们频频发难,却总觉得盟友要害我们,你说说,这种事情做了一次、两次,再做第三次、第四次的时候,还会有人相信咱们吗?”
“此番文仲若听闻秭归遭到魏军围攻,也不问是谁统军,立刻召集兵将来战。
永安有很多人劝说他,说是咱们故意诱敌想要夺下永安,所有人都不敢前来,只有文仲若担心往来不便,让曹魏肆虐。
闻说曹魏已经占据秭归,众将又言退却,只有文将军舍身赴难,愿与曹魏决死,刚刚夺城,又遭到汝等埋伏。
若非我在,今日大打出手,引来汉军再征,我看你还如何跟仲谋交代!”
也只有诸葛瑾能这样毫不留情面地训斥步骘,步骘被训得完全不敢抬头,许久才嚅嗫道:
“我,我此番着实是孟浪了。”
步骘也很委屈。
他听说孟达进攻秭归的时候就很惶恐,再有之前文钦邀请他会猎秭归的事情让他更怀疑汉军是不是要大举东征。
等来潘璋支援之后,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出兵准备解救秭归,刚刚抵达就听说汉军已经占据城池,是个人都觉得有问题。
于是他趁着汉军欢庆的时候缓缓前进,张嶷只有打山贼的经验,王沈也没有领军的经验,文钦、诸葛瑾都因为这么快就解决了孟达还在石化,真让步骘迅速接近,一下就将秭归包围。
他也没想赶尽杀绝,只是觉得文钦等人玩弄阴谋,一定心中有愧,步骘甚至抱着呵斥文钦一番,再讲述两国盟约的念头。
只是没想到一切颠倒,文钦根本不是抱着进攻来的,还真的是来解救秭归,且诸葛瑾作证,他完全不求回报,一心为了两国的盟约,倒是一下让步骘僵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真是该死啊。
真的,该死啊。
他委屈地泪光盈盈,不知道怎么跟诸葛瑾说起这些,恨不得从城头跳下去。
诸葛恪赶紧上来打圆场。
刚才诸葛瑾和步骘聊天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直傻看着,而是趁机跟潘璋交谈了一下他被俘之后发生的事情。
诸葛恪可是记得,他们在襄阳的时候以为潘璋来救他们,这才贸然进攻,差点就被魏军擒获。
之后才知道,潘璋被魏国擒获,当了叛徒给魏国带路,当时诸葛恪觉得以潘璋的人品做这种事情完全不意外。
怎么一转眼,潘璋居然又成了自己人,还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太对劲。
这个潘璋,不会是曹魏派回来的奸细吧?
很有可能。
此人虽然长相与文将军一般粗豪,可文将军光明磊落素来为人称赞,自曹魏归顺大汉之后心如铁石,潘璋深受国恩多年,却猥琐卑劣反复无常。
这种人肯定得小心一点。
诸葛恪仔细询问了潘璋被俘的细节,此刻趁着步骘无话可说满心自责,赶紧上前将这话递给诸葛瑾。
诸葛瑾听闻自己“出使”之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陆逊进攻淮南,然后魏军突然进攻秭归,甚至还有……
“魏军进攻江陵,那为什么朱义封还把你派来?”诸葛瑾瞪着潘璋,极其不满地道。
诸葛瑾虽然不太会打仗,但他也知道秭归就算被攻破也无妨,想要攻破夷陵最少也得四五万人,不然来了也是白送。
倒是朱然热忱,非得助力夺回秭归,反倒进一步分散江陵的兵力。
潘璋苦笑道:
“这……魏军诡诈的很,他们声言要打江陵,却一直不肯派兵,倒是先打秭归,又攻夏口。
朱将军左右为难,若是不发发兵救援,众将困守将军,哪是为将之道?”
“呃……”
这说的到也是,你东边西边都在遭到进攻,之前大家都拼命来救你,你现在屁都不放一个,以后谁还会再帮你。
诸葛瑾痛苦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好像一下苍老了几分。
“那行吧。”他也懒得继续训斥老友,正色道,“现在秭归重围已经解开,都证明是误会了,咱们也不用守御。赶紧去江陵吧,守住江陵才是守住荆州根本,之后诸事,咱们再慢慢与大汉商谈,以后务必稳固盟约,不可再战!”
步骘闻言终于松了口气,也赶紧点头道:
“不错,咱们……哎……”
他刚要附和诸葛瑾,可眼神一凝,浑身已经不住地颤抖起来。
诸葛瑾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都是一怔。
只见城中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燃起火光,步骘下意识地嘟囔道:
“是谁如此不慎,居然……啊,不!快,文珪,快带人去看看,这是何处的火!”
诸葛恪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凝神道:
“父亲,咱们要赶紧戒备,这肯定不是失火,城中有埋伏!”
仿佛为了印证诸葛恪的英明,下一瞬,城中突然响起一片片的崩塌瓦解之声,随即便是吴军接连不断地惨叫和哀嚎。
“出什么事了?”步骘大为震惊,下意识地想到一个可能,“是不是蜀军打回来了?是不是!”
“是!是啊!将军,快,是,是蜀军!”
诸葛瑾难以相信,赶紧一把扯住那个士兵,厉声道:
“是蜀军何人!不可能!”
“就是蜀军啊!”那个士兵哀嚎着,“是蜀军大将孟达,他们钻地道进来,在城中到处放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