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吃的?你就没有带刀剑上门?他们不给,你就不问他们要了?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出了事情算我的。”
看着儿子患得患失的模样,朱然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你不知道如何处置也是应当,为父来处置,你学着点吧。”
年轻人就是心慈手软,连杀人立威都不会,朱然捏了捏拳头,准备给儿子展现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为将之道,他吩咐钟离茂,把不服的江陵豪右都带上来。
钟离茂领命而去,很快,一个中年汉子昂首挺胸阔步走来,气度逼人,居然完全不怕朱然,押送他的钟离茂也相当客气,并没有以势力强迫其就范。
而朱然看见来人,更是忍不住站起来,皱眉道:
“公礼,怎么是你?”
来人叫廖式,字公礼,出身南郡豪族廖家,是这一带的知名狠人。
不同于其他人支持刘备,廖式从年轻的时候就好勇斗狠品行败坏,聚众游侠肆意侵凌百姓,很少有人敢招惹他,也让他养成了轻狂恣肆,动不动就滥杀无辜的习惯,之前关羽在的时候,关羽自然不能惯着这种人,揍了他几顿之后,他逃到外地。
之后吴军打过来,他箪食壶浆迎接王师,以为自己能得到吴军重用,而吴军也跟承诺的一样,确实让他领军——去交州。
廖式那叫一个生气,我这么大本事,想领军还要去交州,早知道我投降个屁啊。
不过胳膊拗不过大腿,廖式最终还是被迫上任临贺郡,朱然没想到他居然又回来了。
廖式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冲朱然道:
“之前士徽反叛,吕将军遣我回武昌报信,我这不是回家看看。
哎,还好是回家一趟,不然我都不知道我家里人怕是要遭难咯。”
朱然拧紧眉头,冷笑道:
“有话想说就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本将不是定公,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你要是嫌官小,可以不做,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廖式悻悻地哼了一声,依旧是满脸桀骜,可终究不敢继续跟朱然顶嘴,只是梗着脖子道:
“我回家听说,将军要把城中的粮草全部征用,一丝一毫都不给百姓?
这天下诸事,讲究的就是一个道理,将军又不是贼寇盗匪,此事别人不敢说,我可要为民请命了。”
朱然哼了一声,心道这也正常。
他就知道,这些江陵豪族肯定要生事,他们怎么肯交出手上的存粮,廖式这种滚刀肉不过是被他们推出来闹事而已。
他也不生气,好整以暇地请廖式坐下,微笑道:
“至尊领军在外,曹魏宵小旦夕将至,此番再攻江陵,仍是曹真统帅,城中百姓本就人心惶惶,偏偏有人囤积粮草,自以为奇货可居。
我看这些人,怕是要跟曹大将军里应外合,盼着曹魏到来再受重赏,公礼,你说这种人本将该不该处置啊。”
朱然觉得自己的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大敌当前你还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我管你什么人,那都是活够了。
廖式不满地挺直胸膛,傲然道:
“低买高卖,本就是经营之法,大吴律法不禁商贾,如今城中刁民闻说曹魏将至,纷纷购买粮米,这才让粮米水涨船高。
将军为何不抓这些人,非得来抓老实本分辛苦经营的商贾?”
呵。
廖式的神逻辑差点把朱然给整笑了。
就算江陵的百姓惊恐之下到处购买粮食,就这些黔首能有多少钱买粮?
夏收、秋收这些豪族都收获颇丰,他们要是想卖,几天就能平复这些人的恐慌。
可他们为了卖出高价,明明粮食充盈,却偏偏继续传播恐慌,不断告诉百姓曹魏要来了,以后他们要遭老罪了,还是赶紧买点粮食坚守吧。
也是因此,百姓更加恐慌,拿出所有的积蓄,甚至卖儿鬻女、卖掉自己的田亩换来粮食囤积,准备先把眼下对付过去。
这种事情,你还给我讲律法?
我不杀你们这些狗大户全家已经算很客气了。
朱然懒得跟这些人解释,慢悠悠地道:
“囤积居奇,形同谋反,此事古来如此。
律法?你跟我讲律法,我都想笑,公礼,我给你个面子,不想辱你,回去之后最好赶紧跟其他人都说好。
本将是来守卫江陵,曹魏才是你们的敌人,你们要是不给我面子,就别怪本将不给你面子了。”
朱然本以为这句话足以给廖式致命一击,说完已经准备好挥手送客,没想到廖式听完,居然坐直身子,随即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不愧是朱将军!就是深明大义,囤积居奇形同谋反,形同谋反啊谋反。
嘿,谁敢谋反,我们怎敢谋反,这要是落在朱将军的手中,谋反是要杀头的吧?”
“你知道就好。”朱然冷笑道,“不只是杀头,谋反夷三族,天下诸国皆如此,你也是领军之人,不会不懂这个吧。”
“懂!”廖式满脸寒霜,“那我就要给将军说说这城中的反贼了——这陆家囤积最多,我怕朱将军不知道,特意说起。
将军一贯是秉公办事,总不可能只是抓我等荆州人,全不顾陆家子弟?”
在朱然惊愕的目光中,廖式更加得意,他歪着脑袋,满脸吊儿郎当摇头晃脑的模样,阴森森地龇牙道:
“现在城中都在传言,什么曹军南下,都是将军和陆家编出来的,为的就是强行将我等手中的粮食都收缴上来,然后与陆家一起分开出售,以谋取暴利。
哎,我知道将军不是这种人,可人言可畏啊,将军要是不抄了陆家,之后如何服众?只怕城中见识不足的人不愿意相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