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严素来狂傲,连身边的人都容不下,更不可能容下孙权。
王沈把黄庸吹得云山雾绕的这么厉害,李严是不肯相信的——他可算是看着黄邕长大的。
年少时候的黄邕勇猛善战,很小就苦练武艺,14岁就跟随黄权一起平定周围的山贼和盗匪,上阵时悍不畏死,素有报国之志。
夷陵之战开始前,汉军众将誓师出征,黄邕当时本来应该不去,可还是愿意随父出征。
他对东吴仇深似海,他到了曹魏之后不断鼓动曹魏出兵这点李严是相信的,之后利用九品中正制在荆州做文章,李严也是相信的。
但王沈居然把黄庸描述成了一个野心勃勃、满腹算计的小人,这属实是让李严心中不太满意。
你们这些魏狗还真是贼心不死,可惜啊,这手段能瞒过天子,能瞒过孔明,却瞒不过我李某,我让你们这些魏狗骗,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就完了。
想到这,李严笑得愈发温柔,和蔼又中气十足地道:
“王公子大才,德和不能用,曹魏气数尽矣。
李某避难蜀中多年,这些年见过的人物之中,当以王公子为首。
哎,不愧是太原王氏子弟,当真让李某欢喜,我欲用王公子为主簿,王公子不会嫌弃小吏不堪,不愿为李严做事吧?”
张嶷大吃一惊,差点被定在原地。
这……这还是李严吗?
别人的主簿确实是小吏,可中都护李严的主簿咋可能是小吏?
这王沈算是一步登天,一下从一个无所事事的降将变成李严的身边人了!
王沈也又惊又喜,毕竟是跟着黄庸混过的人,王沈对突然拔擢这种事并不意外。
黄庸就是这个风格。
是不是蜀人都是这个用人的法度?
哎呀,那我算是来对地方了,大汉怎么这么好啊!
尽管投降蜀汉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但是能在蜀汉得到重用,王沈一下开心地快要起飞,几乎已经想到了自己美好的前程。
嗯,这个李严还是有点识人之明的,这点比黄庸可强太多了。
想到这,王沈挺胸抬头,带着激动道:
“都护知遇之恩,沈没齿难忘!
在下一定……一定尽心竭力,以回报都护,回报大汉!”
李严一听王沈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嘛。
知道把上官放在大汉前面,先效忠长官才效忠社稷,那这个人这么懂人情世故,是怎么会跑到这边来,还是走了……嘿,王冲的门路。
李严难得高情商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太原王氏家学渊博,又是世代忠良,若是从前大汉一统时,李某要是能拜在王氏门下便是大幸,现在山河破碎,处道还能心怀故国千里来投奔大汉,如此忠良,能为严所用便是严的荣幸,处道何必过谦。”
边缘观察的张嶷竖着耳朵,艰难地偷听,暗道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张嶷尽管跟李严不熟,但也知道李严恃才傲物,甚至觉得诸葛亮的才能都不如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太原王氏出身少年人如此推崇?
不对劲,肯定有诈。
张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沈想要提醒他什么,但随即想到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凭啥提醒他如何?
再说张嶷跟李严也不熟,说不定李严是突然转了性,或者之前外人对他的种种描述都是假的,也只能将种种怀疑咽下去。
王沈之前听张嶷说李严恃才傲物对下属极其苛刻,可这会儿见李严对自己如此宽和,一上来就让自己做主簿,哪还有什么怀疑?
再说了恃才傲物是众多官长的基本特色之一,我都当上官了,难道还不能欺凌你们这些当属下的吗?
哼,李都护对我这般厚待,你们这些说李都护坏话的,早晚要把你们都举报了!
李严见王沈满脸喜色,知道自己的大饼已经开始发挥效果,索性图穷匕见。
“丞相要我之后移驻江州,永安那边的事情虽然还是我调度,但终究相隔遥远,不好协调。
哎,丞相也不肯让我做巴州刺史,行吧行吧——处道之后替我移驻永安,先帮我给吴国的新囤驻夷陵的都督步骘写封信,稍稍表达一下我,嗯,算了,用你的名义吧,就说你是我的主簿,给步骘表达一下敬意便是。”
张嶷听得满头雾水。
王沈一个主簿给吴国的将军步骘表达什么敬意是什么意思啊。
而且吧,这个故事我是不是从哪听过?
张嶷看出了李严眼中稍稍露出的得意之色,心道该不会是跟自己想的那样吧?
坏了,之前李都护收到陆逊的书信,一直怀疑吴国要偷袭我们,这总不会给他灵感,他现在要偷袭吴国吧?
不行啊,吴国是我们的盟友,现在大敌是曹魏,我们岂能随意对盟友下手?
张嶷有心劝说,可一来自己人微言轻,二来李严也确实没说什么不对劲的话,谁敢在这种时候跟李严扯没用的。
千万不要啊。
我军岂能做这种事。
要是进军我军只能打秭归这些地方,这不是又要重蹈夷陵之战的覆辙,曹魏巴不得看我们两家重新征战,这不是把孙权往曹魏那里推吗?
张嶷还年轻,看问题当然只能从军事上看到表面,不知道李严心中的蔫坏。
他直接征讨东吴的胆子是没有的,但是借着这件事为自己争取权力的胆子,不仅有,而且挺大,现在已经压抑不住了。
李严的算盘挺好——
王沈这小儿一看就是被他的大饼给画晕了,让他干啥就干啥。
等到了永安,李严准备先鼓动王沈在边境制造一点摩擦,导致东线出现巨大的问题,之后再说自己不知情,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打起来,最后甩锅给陈到。
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地位崇高,离了自己不行,而且摩擦一起来不是随便能停下的,肯定还要一个地位崇高的人来主持大局收拾局面。
诸葛亮已经很忙了,不如干脆把益州牧、司隶校尉什么的通通交出来,我李严难道还治理不好益州?
王沈虽然没有感觉到李严的用心,但从李严的身上,还是隐约感觉到了在大魏那种阴风阵阵的气息,不过这没有让他产生警惕,反倒欢喜起来。
这一路来见到的众人,甚至包括郭淮在内都人人激昂各个奋进,恨不得愿意为了一份伟大的事业掏心掏肺,让人好不适应。
可现在来这里,就像回到了黄庸身边一样。
哎,王沈就想不明白黄庸为什么会选择年少的贾充而不是稳重的自己来培养,还是李严这样的气息更加熟悉
哎呀,去永安不就是为上官盯着陈到吗?
小事情,我最擅长这个了,要是陈到有什么怨言,我就不怕得罪人,偷偷把他举报便是!
他感激地赶紧拜倒在地,朗声道:
“李都护提携,晚生万分感激,愿意为李都护效死,除死方休!”
旁边的张嶷看得一个劲的挠头,远处的诸葛瑾、诸葛恪、诸葛均、文钦等人也下意识地一起挠头,不知道这是在搞什么东西。
唔,这是出什么事了?
好像不太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