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沈本以为郭淮他乡遇到故人一定会非常开心,亲切地提携自己,把自己当成重要的羽翼、助力着力培养,让自己能一展才华。
以郭淮现在的声势、以蜀人对郭淮的信任,王沈跟着吃香的喝辣的,这倒是也不错。
可郭淮现在风头正盛,怎么可能闲的没事搭理王沈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儿。
于是,郭淮高情商地将这个工作丢给了文钦,文钦本来心情非常不好,可听说王沈是太原人,顿时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一口答应下来,在护送诸葛瑾前往成都的路上,已经官拜荡寇将军的文钦装作无意,又极其冷静地问道:
“小儿,你是如何来的汉中啊?”
王沈不认识文钦,但是之前也听说过大魏叛将文钦与郭淮一起率众攻打荆州之事。
这一路上,汉军众人对文钦极其尊重,连诸葛瑾、诸葛恪父子在山路崎岖被迫下车步行的时候也总要先跟文钦寒暄几句,让王沈意识到文钦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权势还要惊人。
他乖乖地行礼,认真地按照之前准备好的说辞道:
“卑下与宣慰使黄庸一起出使荆州,因为黄庸侵凌百姓,聚敛钱财,又……”
他看了一眼文钦,又道:
“又辱骂文将军是叛逆,卑下气不过,这才向中书令孙公告状,不曾想孙公胆小怕事,生怕得罪了黄庸,这才派人将我送来汉中,让我投奔郭将军。
卑下已经下定决心,要跟诸公共扶汉室,烦请……烦请诸公照拂了。”
文钦直勾勾地听着王沈的话,见王沈的眼神心虚地躲避,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呵。
嘿嘿。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钦在心中大笑,笑得眉眼弯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王沈的肩头重重拍了拍,开心地道:
“行啊,处,呃,你是什么处来着?”
王沈心中狂骂你怎么还骂人呢,但也只能无奈地道:
“卑下字处道。”
“哦,处道,咱们别客气。”文钦强忍着笑容,冲王沈挤眉弄眼,“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处置不了,尽管来寻我便是。
郭将军忙啊,很多事情也处置不了,咱们得多亲近亲近才是啊。”
文钦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
自己孤悬蜀地,郭表肯定已经跟朝廷汇报,大家在想办法竭力拯救。
黄公子为人谨慎,又跟校事的头目王肃(文钦走的时候还是王肃)关系不错,找个人来跟我接洽也很正常。
更何况这可是孙公派来的人,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在身上。
不然之前郭淮叛逃的事情已经让太原众人很难受了,要是以后王沈竖起大旗,让人知道自己是孙资派来的,那孙资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哎,一定是黄公子在设法跟我联系,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们终于想起我了。
不错,当真是不错。
要是按文钦之前的脾气这会儿已经单刀直入跟王沈聊聊了。
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文钦更是了解小心潜伏的重要。
王沈是孙资的亲信子侄,能肩负这样重要的任务,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蜀中,肯定是背负着重大的使命。
以黄公子的谨慎,未必会一开始就把我的身份告诉他,而是等他在蜀中扎根,确定无恙能与大魏联络之后再告诉他蜀中还有大魏的忠良在侧,这才是最安稳的手段。
尽管不能直接联络,但文钦的表情也温和欢喜起来。
身在异乡,有苦难言,能得到自己人派来的支援,文钦当然是极其欢喜,一路上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不断地跟王沈畅谈军国大事,让王沈以后跟着自己好好混。
王沈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心中却暗暗警惕。
不行,他是降将,又是大魏功勋之后,听说郭伯济是主动投降,他是被俘的,未必就对蜀汉忠心不二,那么……
要是换个意志坚定的人,说不定能想办法跟文钦攀攀交情,以后大家一起愉快地开始地下活动准备反抗大汉暴政。
但王沈可没有这样的壮志宏图,他是个从哪跌倒就从哪躺下的人,来了大汉之后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众所周知,一个陌生人突然跟你拉关系攀交情这本来就是很危险的,王沈一边跟文钦虚与委蛇,一边暗暗思索一条大道。
特么的,我来到大汉之后寸功未建,要是能把文钦给检举了,这样大义灭亲,一定能得到大汉皇帝的欣赏。
嗯,要是这样,只检举一个人有点可惜,我得先得到文钦的信任,然后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大魏的忠良,我把他们都检举了,那我肯定能步步高升,出任要害官职,迎娶贵胄之女走上人生的巅峰。
想想还真是挺激动的。
“我与文将军一见如故,只恨以前不能相识,沈愿意竭尽全力,全心全意为将军谋划,有劳将军多多指点了。”
“嗯。”
文钦好久才压住了心中的巨大欢喜,越看王沈越觉得欢喜。
天助我也!
不愧是中书令,能把这样文采出众、名门出身的年轻人费劲给我送来,那我可得好好点拨一下。
“咳,兄弟啊。”文钦已经开始推心置腹了,“我为了你好,可千万不能说是中书令把你送来的,万一以后,啊,是吧,你自己明白。”
王沈感动非常,连连点头,心道文钦果然是诈降,一直潜伏在大汉的奸细。
嘿嘿,那你肯定不止一两个人,到时候我把你检举了,我这大功一件,刘禅都得叫我忠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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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钦带着诸葛瑾等人抵达了成都。
因为刘禅和诸葛亮都不在家,刘禅也觉得张裔、蒋琬、陈震、郭攸之他们接待东吴的重要人物有点不庄重了,因此在大家的提醒下,刘禅让黄皓先行一步,去江州传诏让李严回到成都,以辅政大臣的身份回来接待诸葛瑾,带着诸葛瑾去拜谒刘备墓。
这件事让李严开心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