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郃站在高处,透过越发昏暗的天色看着远处的激战,也略带紧张。
而看着面前的厮杀,全琮满脸怨毒的攥紧拳头。
好,挡住了!
之前在吴军的印象中,魏军在陆地的战斗力强大的可怕,他们只能在守城战或者少打多的情况下才能勉强抗衡。
没想到这次敌人突然袭来,己方居然能完全阻挡,看来敌人也不过如此。
“怪不得张郃去年被诸葛孔明杀得大败,不过如此!”全琮含恨大骂道。
张郃能在这里埋伏,说明徐庶那边肯定也是假的,全琮还想靠着这一战积攒功勋迎娶孙权的女儿,没想到被张郃这老狗算计,居然落入了埋伏之中。
这要是不把张郃灭了,之后全琮的面子再往哪搁?
吴军齐声大骂,在全琮的指挥下抖擞精神,正要突击,却听得北方不远响起了魏军整齐的号角。
这明显是回应臧艾之前的号声,这么近的距离,说明魏军已经攻破了夹石口,不知道有多少敌人顺着山路攻进来了。
吴军一开始只是想要趁着徐庶投降,歼灭追杀徐庶的兵马。
就算徐庶有诈,最多也就是正面交锋,大战一场。
可没想到张郃在半路切断吴军,而徐庶看来也突破了夹石迅速南下。
本来集中优势兵力有心算无心的战斗一下变成了一场决战。
这还是吴魏两军第一次在岸上展开大决战,陆逊稍稍有点紧张,心中瞬间萌发出了想要撤退的念头——撤退不是逃跑,而是先放弃部分兵马,将魏军吸引到他的埋伏中,之后能瞬间扭转战局。
但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一瞬就被他立刻甩走。
在遭到突袭的情况下撤退是一门大学问,如果不能有所斩获,后退可能会导致全军崩溃。
更何况糜芳就罢了,可现在朱桓已经逃到了前面,他可是陆逊承受不起的代价,所以现在前锋必须稳住,必须先取得一些战果,之后才能慢慢后退。
“前锋!不准后退!”
陆逊果断地道:
“听我将令!中军向前!再让人传令糜芳,无论如何要先斩徐庶!”
“若是让他跑了,他也别活着回来了!”
徐庶诈降,那他肯定走在最前方,只要能把他斩杀,就能大大鼓舞吴军士气,魏军也会在盛怒之下猛追,更容易进入吴军的提前准备好的埋伏之中。
安排好一切,陆逊又转身看着全琮,寒声道:
“你,赶紧回去,不能耽搁了!”
全琮刚才杀得兴起,可此刻被陆逊的眼神盯着,也不敢辩解,赶紧行礼告辞,带着本部后撤,而陆逊则冷笑一声,将目光投向夹石。
“杀徐庶!杀徐庶!杀徐庶!”
他的命令被亲兵们声嘶力竭地层层传递下去,前军万人吼声如雷,不断送向前方,鼓动
糜芳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握着刀的手抖得像筛糠一般。
徐庶是诈降,说实在,这在糜芳的预料之中。
糜芳本来就是想让吴军骑虎难下,跟魏军好好碰撞一下,以解心头之恨。
可他万万没想到徐庶看见自己之后居然发狂一样猛攻——不是,徐庶这次诈降筹谋了这么久,他不是为了歼灭吴军主力来的吗?
杀我有个屁用啊?
糜芳身边的吴军完全没有想到徐庶是诈降,徐庶发动进攻的时候,立刻被砍得人仰马翻,众人在山谷中下意识地想要后撤,可徐庶手下的魏军早有准备,众人一拥而上,顷刻就把糜芳逼入了绝境之中。
徐庶也老了。
年过五旬,徐庶的身体格外消瘦,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袍,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他的身影宛如鬼魅一般。
这个智计百出的前刘备军军师此刻刀已经砍卷,浑身满是鲜血,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一边满脸怨毒地盯着糜芳,亦步亦趋缓缓向前。
糜芳刚才有准备,总算挡住了徐庶的致命一击,此刻他看着身边士卒不断倒下,用颤抖的声音高喊道:
“徐元直,你我相识多年,我亲自来迎你,你居然不念着故人之情,反倒来偷袭我。”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听起来格外滑稽。
“当年,当年咱们在新野的时候是多好的朋友,我是被迫降吴,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你,你为魏主厮杀,还是为蜀主厮杀,都,都不该如此对我啊!”
徐庶艰难地站直身子,把刀横在身前,嘴角,慢慢地向上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哈哈……”
起初是低沉的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一种非人的、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尖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着头,披头散发,状如厉鬼。
那笑声凄厉、怨毒,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快意,竟在瞬间压倒了战场的喧嚣,听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糜子方……”
徐庶惨笑道:
“我本来想与你虚与委蛇一番,然后杀你,可看见你,我还是忍耐不住。
你当叛徒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我今天……要为云长报仇,咱们是私仇,就莫论国事了!”
糜芳感觉一股难言的抑郁压在胸口,一时感觉天旋地转,好像这天下所有人都在欺负自己。
他当年背叛关羽,是觉得自己忙碌了大半辈子,不该被关羽这般慢待,他觉得自己价值极大,所以投奔了东吴。
这会儿故意将吴军先锋带进夹石山道,也是觉得自己辛苦大半辈子,不该被一群小卒侮辱,合该让他们尝尝魏军的大刀。
可他万万没想到,徐庶居然一点不挂念情谊——按理说徐庶身为魏将,应该以大事当先,他应该招揽糜芳,瞬间冲垮吴军的先锋。
哪有一上来话都不说两句,直接对糜芳展开攻击的?
“徐庶,你这个畜生还敢说我!你……你才是叛徒!
你在长坂坡就背叛刘玄德,此刻又背叛魏主,你这首鼠两端的狗东西,你才是叛徒!”
糜芳歇斯底里的大叫,愤怒的厉声咒骂,将自己满腔不甘全都丢在徐庶身上。
而徐庶也明显愣了愣,好像又苍老了几岁。
“你说的不错。”他慢条斯理地道,“但我说了,这是私仇,还有……夷陵之战,这么多人都斗不过陆逊……我想试试,他到底有多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