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贤至今没有搞明白黄庸到底是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可以让夏侯玄对他毕恭毕敬,连弟子礼都用上了。
但越是没法察觉的事情,越是说明黄庸的背景极深,要不然夏侯玄这样的出身怎么可能对他毕恭毕敬?
于情于理,他都该来走动一番,何况众人都还撺掇他来,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洛阳混。
于是他一边后悔之前对黄庸无礼,一边战战兢兢挪到黄庸家门口,身后众人都狗狗祟祟地跟着,都想推着邓贤打头阵,好看看黄庸的态度究竟如何。
几声门响之后,不多时,费叔那张沟壑纵横、略显丑陋的老脸出现在门内。
他上下打量了邓贤一番,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冷淡。
“邓从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费叔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欢迎之意。
邓贤心中咯噔一下,他不认得这个老仆,可老仆居然一眼认得他,还能准确说出他的官职,加上这益州乡音,肯定是黄权身边人。
他连忙躬身行礼,笑容更加谦卑,用益州口音掺杂着官话道:
“老丈安好,小子邓贤,特来拜望德和兄。
听闻德和兄前些时日受了些惊扰,小子心中愤恨不已,一直在活动想救德和兄出来,今日……今日见了德和兄一面,见他气色颇佳,总算放心,特来探望。”
益州口音没有让费叔生出好感,反而让他生出了不少憎恨。
他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撇了撇,满脸的讥诮毫不掩饰,轻声道:
“我家公子前几日确实遭到小人构陷,不过已经得到好友及时救援,如今已经无碍,这些日子多受惊扰,怕是不能见外客。
邓从事有心了。只是我家公子刚刚回来,身子尚需调养,恐怕不便见客。”
这明显是逐客之言。邓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中暗骂这老奴不是东西,却不敢表露分毫,反而更加恭敬:
“老丈说的是,是小子考虑不周。
不过,小子备了些薄礼,还望老丈代为转交,略表心意。”
说着,便示意随从从身后的牛车队中取出些蜀锦,捧着走到费叔面前。
费叔看也没看那些精美的蜀锦,只是淡淡道:
“邓从事的心意,老朽心领了。
礼物就不必了,我家公子说了,同为益州同乡,在这洛阳城中本就不易,不必如此破费。”
邓贤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更是焦急。
他都屈尊管比自己小不少的黄庸叫“德和兄”了,若是连门都进不去,那些跟着自己来的人不是要笑掉大牙了。
就在邓贤进退两难之际,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费叔,邓兄是自己人,我们刚才还见了一面。”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费叔闻言,脸上的冷淡稍稍收敛,侧身让开通路,对着邓贤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平淡:
“主人有请,邓从事里面坐吧。”
邓贤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随着费叔走进了黄家大门。
黄府的陈设并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有些简朴,也难怪,这些年黄权谨小慎微,很少接待外客,又担心家里有校事的探子,因此仆役也很少。
倒是院落被黄权的妻妾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株腊梅在寒风中吐露着幽香,邓贤现在完全没有赏花的兴致,低着头快步前进,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正堂之中,黄庸一袭青色儒衫,正端坐于主位之上,刚才他吩咐费叔之后完全不等邓贤,径自来到此处,此刻才神色悠闲地请邓贤坐下,微笑道:
“家父身子不睦,不能见客,还请邓兄勿怪。”
他的笑容真诚而温暖,像是一位亲切的邻家兄弟。
邓贤又不是来见黄权的,黄权不来倒是少了好多行礼的麻烦,赶紧道:
“德和兄,适才在夏侯家门前有些话当真忘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