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天气晴好。
随着荆州之战结束,大家都觉得一切已经终了,洛阳又恢复了往日的繁盛。
夏收已经结束,今年的收成相当不错,度支尚书司马孚坐罪失官,展现了朝廷惩治蠹虫的决心,市井纷纷称赞天子贤明,真真是大魏开国以来最贤明、最睿智、最能给大家带来希望的皇帝。
虽然目前大魏当过皇帝的人正经只有两个,但不耽误群臣的歌功颂德,齐齐夸赞天子贤明。
此时的大魏天子也比刚登基的时候成熟稳健了太多。
他没有着急提拔自己人,反倒归美宰辅,以陈群之子陈泰为散骑常侍(正式出仕),又让曹肇、曹爽、司马望(司马孚次子,过继给了司马朗)都进入禁军,并且分别掌营。
至于曹洪的儿子曹震老成持重、家风良好,但是他身体不太好,不愿意出来做官、为将,曹叡也不强迫。
正好,正好啊,正好是巧了——司马芝上书请求恢复五铢钱,曹叡说这不是巧了吗,既然巧了就是天意,那就让曹震来负责铸币。
曹震也感觉自己跟司马芝有缘,于是两人一番攀谈,主动表示替司马芝接下了治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辛苦工程,让司马芝大大称赞这才是有担当的宿将之子。
众人卖力的表演不断,坐在朝堂上的曹叡微笑不止。
这样的巧合和赞美,朝堂的每一天都会发生。
之前自己不懂的时候只觉得是惊奇,但现在习惯了只觉得是寻常,寻常地让他感觉有点难受。
他曾经觉得大魏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本来有机会将一切改变,可他现在一切也这样熟练了。
他又觉得这夏日更冷,更是阴气森森,明明还没出伏,炽热难耐,可他依旧感觉这一位位朝中老臣和睦的笑让他冷的厉害。
“陛下,裴文行治荆州有方,该回朝了。”陈群微笑着,平静地跟曹叡探讨。
曹叡面对这位老臣的询问,谦和地倾了倾身子,虚心而诚恳地询问道:
“不知司徒以为,裴文行回朝该居何职?”
“尚书令的位置,陛下以为如何?”
曹叡露出了惊喜、欣慰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既然司徒举荐,那就让文行做尚书令。”
因为之前陈群跟黄庸配合的好,并且陈群、陈矫等人出头搞出浮华案重创司马懿在朝中的势力,并大大减少对门下、中书的钳制,曹叡也已经答应了让陈矫升任司空,算是暂时把陈矫暂时从刺杀王朗的嫌疑人中稍稍拔出来了点。
但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陈矫并没有获得录尚书事,等于明升暗降,反而失去了对尚书台的控制。
卫臻目前依旧占据典选大权,陈群需要一个新的尚书令。
本来计划中尚书令的位置是许给之前背刺曹叡的薛悌,可因为黄庸举荐了裴潜,陈群思考一番之后,决定毫不犹豫地让薛悌再顾全大局,让他出任荆州刺史。
要是去年这个任命,薛悌一定会欢欣鼓舞感谢照顾。
可现在曹魏掌握的荆州大地上有光假节的就有四个——荆州都督司马懿、江夏太守文聘、新城太守孟达、宣慰使黄庸,更别说大中正就有两个。
而且现在荆州已经被打烂了,徐晃的事情还没尘埃落定,裴潜这是感觉不对劲火速攀上黄庸逃跑了,留下一个烂摊子让曹魏自己处置。
每次曹魏需要顾全大局的时候,薛悌都是要顾全的那个,但大局次次都不是他。
他听着陈群平静温和的话语,浑身不停地颤抖,满腹愤恨和委屈,却终究不敢把目光投向曹叡。
背叛就是背叛,抬不起头是很正常的。
但是背叛也有一点好处。
凡事只要有第一次,之后的事情就会好做的多,之后再背叛的时候,心中的压力一下就少了许多。
想到这,薛悌也平静下来。
趁着曹叡与陈群相谈甚欢,薛悌不失时机地道:
“陛下,此番黄德和劳苦功高,臣以为不如以黄德和为南阳太守,与司马将军一起经略南阳防备吴寇。”
曹叡笑呵呵地说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满脸和睦的黄权,摇头道:
“黄德和此番出征并无斩获,还多有人上奏告发他奢靡、滋扰地方、大收礼物。
此子也该敲打一番,还升迁?这小儿再升迁,尾巴都要上天了,再让他好好处理荆州诸事,做不好不许回来。
哼,别说不能回来,朕还要派人去训斥他做事不利,这都做的是什么事?”
黄权微笑欠身,满脸惭愧地道:
“陛下,老臣教子无方,德和这孩儿……哎,有劳陛下敲打了。”
曹叡笑呵呵地道:
“是啊,看看他能不能做好荆州的事情,做好便罢,若是做不好,黄公,你得罚酒三杯!”
天子都在朝会上跟黄庸的老爹讨论罚酒三杯的事情了,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朝中重臣都屏息凝神不敢吱声。
刘晔和孙资都低头不语,心中各自盘算,本来这话说到这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不曾想曹叡居然把几份奏疏向前一丢,微笑道:
“说到这个,黄公,之前不少刺史就在为徐庶伸冤,真的这么冤吗?”
黄权摇头道:
“老臣不知。”
“不知啊,那你这个御史中丞做的还真是不妥,你亲自去一趟吧,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这些人都收了徐庶的好处,要给朕一个交代。”
“老臣明白。”黄权恭敬行礼下拜。
即将去当荆州刺史的薛悌眼神复杂地看着二人卖力的表演,又是一阵心悸。
天子的进步实在是太快了。
他已经很明白朝堂上的事情不能恣肆妄为快意恩仇。
一步步来,一点点用手段,这才是上位者所为。
看来……还真是不该跟黄庸为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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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被狠狠敲打的黄庸,现在的日子优哉游哉,甚至可以说是自己穿越之后最快乐的一段旅程。
今天小雨蒙蒙,他举着伞与一个少女并肩走在穿城而过的洛水边。
水花倾泻而下,在伞面上绽开一个个的水花,这个世界好像笼罩在朦胧湿润的梦中,连周围船夫的号子、挑夫的喘息都有点不真实。
少女当然是夏侯徽。
两家已经正式订好了婚事,皇帝也宣布赐婚,朝中包括司马孚在内的大臣也都纷纷送上了礼物表示祝贺。
两个人现在随时可以举行婚礼成为真正的夫妻,但估计一时还是不成。
毕竟黄庸理论上还应该在荆州前线为解决司马懿和孟达的纷扰、恢复荆州的秩序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