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赖话都听不懂的蠢货。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来我这里搬弄是非？
之前我让你去太学，是让你学点本事，你本就有错，现在跟随黄侍郎身边，还敢胡作非为，你这是活得不耐烦，想要老夫送你一程吗？”
孙资话比他那一脚力量更大，震得王沈鼓膜生疼，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着王沈呆萌的样子，孙资终于稍稍舒了口气。
刚才有那么一阵，孙资还以为这是朝中某人来准备套路自己，埋伏着什么凶狠的算计。
孙资年轻时候也是一言不合就能杀别人全家的狠人，如果王沈是来套路他的，他不介意亲手杀了王沈埋到后院。
可没想到王沈只是单纯的天真和呆萌。
他居然以为黄庸偷偷返回洛阳是天子等不知道的事情，更以为这是什么天大的罪过，还拿出来献宝，真把孙资给气的笑出来了。
哎，我以为王肃就够傻了，这又是谁的部将？
哦，是我的……
孙资非常无奈。
他们家想要在太原扬名立万，就得提携扶助乡党，孙资之前通过运作已经渐渐有了眉目，成为太原众人心中敢做事、能担事的大善人，面对同乡侄子的犯畜，他也只能勉强稳定心神，叹道：
“之前你们家牵扯郭淮案，我让你去太学，就是为了让你能跟黄德和有点恩义照拂，可你不知死活，居然跟着贾充那小儿一起四处说黄庸的不是，后来惹出罪过，又是我儿周旋，方保你一命。
可你现在好啊，我还真不知道你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还敢这样构陷黄德和——我告诉你，黄德和返回洛阳之事，天子知道的清清楚楚，德和是为天子、为陈司徒做大事，这荆州种种安排布置也是上官谋划，不让人知。
呵呵，你不知就要这般构陷上官，难道上官事事都要给你解释？”
说到这，孙资又意味深长地道：
“处道，你已经两次出卖黄德和了，他耳目众多，校事横行城中，怕是早就知晓。
哎，可惜彦云勇武，文舒善谋，都要被你给祸害惨了！”
王沈彻底吓傻了，他头晕目眩，浑身发抖，本来想好的种种被完全堵了回去，看着孙资的模样，他赶紧强忍着剧痛俯身下拜：
“令公……令公饶命……侄儿错了……侄儿愚钝，居然，居然做出这种事来，还请令公饶我一次吧！”
孙资冷哼了一声，盯着他看了半晌，真是快吐血了。
之前朝中浮华案发，朝中多少上官之子都被牵连处置，刘放的好儿子也被禁锢在家，如果孙密也在洛阳，只怕也是如此。
这次大胜，因为还没有尘埃落定，因此孙密还没有嘉奖，但曹叡对孙密颇为赞许，已经允许他留在文聘麾下领军。
以孙资对黄庸的了解，他现在还在荆州赖着不走，不把事情完全落定，那肯定就是诡计没有用完，还有后招。
孙密跟着黄庸混，接下来肯定还能再捞到战功，父子二人内外守望，一起为大魏增砖添瓦指日可待。
要是黄庸有问题，那孙密肯定也有问题。
这么简单的道理王沈居然搞不明白，还敢跑到自己面前来搬弄是非，孙资可不敢轻易放了他。
不然万一黄庸战略误判了，觉得孙资不重视，那孙资可解释不清楚了。
可孙资现在的人设是能给太原众人扛事的狠人，要是一下把王沈给丢出去了，也麻烦了。
装不知道吗？
孙资就是校事机构实际上的最高统帅，当然知道刘慈无孔不入的能力，万一他装不知道，刘慈其实知道，然后也装作不知道，那之后孙资不是尴尬了。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只有王沈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孙资踱了两步，背对着王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息。
好烦，好烦啊。
郭淮就挺烦人了，我都趁着这个把你们推到黄德和身边了，为啥贾充这种临郡出身的人都能跟德和处好关系，王沈这个太原人却处不好。
还特么说郭淮的事情，郭淮的事情太原人躲都躲不及，你……
唔？
搞到这，孙资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蜷缩在地上、弓着身子看着自己的王沈，最终下定决心还是得施展太原解决法——太难办的问题就原原本本扔回去。
“罢了，都是同乡，我不忍看着你被黄德和杀了。”
他艰难地蹲下身，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要不要给你指条路？”
王沈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尴尬地道：
“请，请令公指点。”
“你也知道，咱们在蜀中有条路。”孙资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风险是大了点，但总比在此处等死强。”
“蜀中？投……投奔蜀汉？”王沈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地看着孙资。
大魏的中书令居然会让人去投奔蜀汉？
这……
“没错。”孙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残忍和戏谑，“你刚才不是说郭淮的事情了吗？要不是他叛逃，你们也不会这么难过，我帮你找条路，让你逃到那边，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处置吧。”
“去了那，你想说什么，就随便你怎么说。
你是想说黄庸是国贼也好，是想说我孙资通敌也罢，都随你。”
王沈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颤抖道：
“令公，不，不至于吧？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令公不说出去，我就不会有……”
“放屁！”
孙资迎面一脚踢过去，重重踢在王沈脸上，又把王沈踢了个趔趄，惨叫着摔在一边。
“你当黄德和是傻子不成？他不带石苞、邓艾，带着你和贾充回来，难道他手下这么多校事都是眼瞎，看不见你走到此处？
你若是走正门进来，咱们还有好话说，你走侧门进来，呵呵，我怎么跟黄德和交代？万一这校事有什么人就在我宅中，见你方才鬼鬼祟祟，我又该如何？”
孙资一方面是担心校事，另一方面是真的害怕王沈这货告状成性，之前再给自己牵扯大事。
他知道王凌现在正在准备为天子做一桩大事，这件事事关曹叡未来的通篇谋划，如果这个节骨眼上王沈被杀，还是因为牵扯黄庸的事情被杀，可能会破坏之前长久的谋划，也会耽误孙密的前程。
既然如此，送王沈离开，那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为了自己，也为了大魏，王沈现在滚蛋是最好的选择。
去吧，发挥你喜欢告密的才能。
别来折磨我们了。
到蜀汉那边，你爱告发谁就告发谁，那才是你施展才华的地方啊。
“令公……”王沈这会儿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原以为最差的结果就是被赶回家，躲回太原乡间避祸，怎么这还被直接送走。
大魏的中书令居然要直接送他去蜀中，他不想去，他哪怕不做官，也不想背井离乡啊！
“不想去吗？”孙资满脸阴冷，“你要是不想去，你看看有没有本事从我宅中走出去——赶紧滚，我让降将王冲送你一程，要是还想跑，顷刻就取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