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赶紧行礼道:
“将,将军唤我。”
“不唤你唤谁?”文聘喝道,“这样吧,老夫与你精兵五千,定要渡江,若是不胜,仔细你的狗头!”
邓艾怔了怔,嘟囔道:
“贼人已经盘踞三日,此刻即要返回,何须五千,只要一千……”
“放你的屁!”文聘气的一耳光抽在邓艾头上,喝道,“你这小辈,安敢小觑天下英雄!给你……八千人,多数旗号,这是光复江北的大战,若是败了,别以为你是荆州同乡,黄公子心腹我便不杀你!”
邓艾捂着脑袋,赶紧听从调遣,匆匆去军营准备调兵出征。
黄庸非常满意,冲文聘行礼道:
“士载终究是太年轻,有时候甚至幼稚,还请将军海涵。”
文聘微笑道:
“哎,这好儿郎,我也欢喜地紧。”
文聘是懂一语双关的,邓艾是荆州人还是其次,主要是黄庸着力培养的人,这就非常重要了,平定江北这种“大战”定要让邓艾参与,而且是要让他第一次真正的独立领军出战。
大魏对人才一般都是只筛选不培养,像黄庸这样着力培养自己手下人,文聘都有点羡慕。
所谓大战是什么?
大战不是规模,不是烈度,是领导最关注、最能在领导面前露脸的重要战斗,文聘能捞到这种机会,实在是羡煞旁人了。
黄庸费了这么大力气火速把邓艾给塞到文聘这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文聘年事已高,活不了几年了,利用现在的征战,黄庸要把石苞和邓艾两个人完全练出来,等文聘哪天噶了,以邓艾统军的本事、石苞审时度势的本事,势必能安稳地从文聘手下接过荆州南边的大事。
“希望士载能好生操练一番,日后黄公子进攻吴王的时候,士载也好有大用。”文聘情商很高的说着,明面是对邓艾的期许,实则是在询问黄庸接下来要如何。
黄庸也不隐瞒,他捏了捏下巴道:
“孙权是一定要打的,不打不行,但具体的战术我是真的完全不懂,还得靠文将军筹谋,我甚至都搞不清荆州这边的吴军防务,就不瞎指挥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来给师兄讲讲!”
王沈不知道从何处钻出来,蹦蹦跳跳地凑近,石苞也从黄庸身后幽灵般钻出来,一脚将他踢开。
石苞现在还少了点历练,但统军厮杀练就的气度还是让没有上过战阵的王沈吓了一跳,赶紧稍稍退了几步,垂头在一边傻笑。
石苞昂然道:
“黄侍郎跟文将军讨论军务,你居然还敢偷听?
要是泄露出去了一半,我扒了你的皮!”
王沈心中极其不满,眼泪一个劲的打转,也只好谄笑道:
“我,我哪里敢偷听啊?我这不是有要事上奏吗?”
他干咳一声,表情这下有了几分严肃,低声道:
“师兄,刚才送来紧急奏报——现在已经查明,蜀军的领军之人不是别人,就是之前叛逃的郭淮,他率领文钦、姜维等辈来袭,射杀李辅,击破徐公明将军,斩杀甚重,还迁移了大量的邓县百姓,当真是……哎,当真是丑贼!”
石苞瞪了王沈一眼: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呃……”王沈满脸委屈,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庸也微笑着装作没有看到这个小插曲,继续和气地说道:
“其实吧,伐吴之事我也不想多言,但文将军问了,那我就斗胆说些浅见。
打仗这一块黄某是完全不懂,但是政治上上还是能稍微给点建议——咱们现在的仗已经可以开打了,文将军,你不用动兵,先给陆逊去一封书信,斥责孙权不恤荆州名士,让陆逊以后规劝吴太子孙登多用荆州人。
我也会让天子以类似的名义下诏,别的我不懂,只能帮你们到这了。”
文聘的嘴角慢慢咧到了后脑勺,苍老的脸上居然有点扭捏。
“哈哈哈,这,这可以吗?
真,真交给我这,我这老朽去做吗?”
“那当然。”黄庸微笑看着文聘满脸激动的样子,稍稍保持了一下距离,生怕文聘扑过来搂着自己大呼小叫。
黄庸久历各处,从来没想过要用恩义控制所有人。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讲恩义的,但是绝大多数人是讲利益的。
孙权占据荆州大半,可他并没有像很多人的刻板印象中一样启用荆州人来对抗吴人。
没办法,谁让孙权自己也是吴人……
吴人是孙权的根骨、血脉、灵魂,用他们都不放心,别说这些荆州人。
到现在,孙权在关键位置上安放的荆州人也只有潘濬、郝普,这俩人的共同点都是蜀汉的降将,而且都没有加将军号,这正好展现了孙权在制衡方面的考量。
而文聘当了大中正,一切都不一样了。
荆州人做荆州的大中正,直接举荐荆州的人出来做官。
文聘可以挺直腰杆怒骂孙权的不是,甚至他给陆逊写信也是正写——黄庸刚把陆逊的儿子和侄子释放了,这么大的恩义,要是陆逊在斩使者骂人就不要脸了。
可要是陆逊要脸,那就是抬文聘一把,帮文聘插旗了。
这就是九品中正制的威力,足以瞬间壮大一方豪族,之后各地的豪族就算自己走不了,肯定也要不惜代价将子侄源源不断送到文聘这里来。
利益源源不断,滔滔不绝,利益的大树生根发芽,在荆州的仗打多久,这利益就会蔓延多久。
只要文聘不死……
文聘死了也没关系,其他的大中正也一定会跟自己保持好关系,在这条线上不断攫取名声和利益。
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文聘也知道以大中正的身份怒斥陆逊是什么级别该做的事情,笑得满脸欢愉,不顾形象点头哈腰。
只有石苞扫了身边一眼——王沈看着黄庸和文聘二人相谈甚欢,缓缓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