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孩儿愿意随父亲死战,我……”
“嘿,胡说什么。”诸葛瑾长长的脸上露出坚毅之色,这个儒士现在宛如一个顶天立地的精钢猛汉一般昂然道,“贼人只认得我诸葛瑾,你们是谁,他们怎会认得?天下早晚会一统,但是天下三分谁能一统天下犹未可知,但我知道,绝不是曹魏一统!”
诸葛瑾当年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从家乡逃出来的时候就下定决心,绝不会向曹魏这些人投降。
就算自己死了又能如何?
当年蜀汉夷陵惨败,多少人都战死了,去年还不是能奋力一战夺下陇右。
大吴比蜀汉强大的多,哪怕这次自己死了,之后也未必就怕了曹魏,只要……还能坚持下去!
诸葛瑾当机立断做出决定,让自己的座船停止移动,调头回去送死。
他让诸葛恪带着其他人先走,只要自己留下,魏军就不会尽力追赶,这样可能还有一线生机,总比一起绝望行军强得多。
诸葛瑾震刀向前,头也不回地道:
“恪儿,莫要学为父,来日定要好生读书习武,常怀匡救天下之志!”
诸葛恪这会儿终于知道自己的无能,可魏军大船不断迫近,魏将喊杀震天,他也不知如何,只能呆呆立在原地。
王观见诸葛瑾停船,不禁大喜过望,兴奋地道:
“停了!停了!抓住诸葛瑾,围住他,别让诸葛瑾跑了!”
要是抓住诸葛瑾,要是抓到诸葛瑾,要是……
石苞见诸葛瑾被包围,终于松了口气。
还行,诸葛家的人到底是有点勇气。
王观你做的不错,现在该我了。
石苞整了整衣冠,刚想去俘虏这位吴军大将,可他猛地感觉到一阵不妙。
“那,那是哪里的船?”
就在王观兴奋地发梦之时,突然看见江北大量的船迅速涌出来,居然奋力朝着他们的方向涌过来。
王观一怔,不过随即释然。
江北,那是邓县方向,那肯定是我们的人。
不好,此处不会是来抢我们功劳的吧?
毕竟之前他们已经听说裴潜好像在捣鬼,王观生怕此刻又是裴潜从樊城发兵,准备抢他们的战果。
特么的身后有石苞督战,江北还有裴潜这鸟人,打仗你们不敢,抢功劳的时候你们都来了,不要脸了是吧?
王观赶紧立在船头眺望,见来的都是小船,心道估计不是什么宿将,裴潜应该还没有亲自赶到。
那还好……
他站直身子,顶着江风大声道:
“儿郎们,我乃从事中郎王观,奉命拦截吴将诸葛子瑜,诸君好占据江面,莫要走了……哎呀!”
王观猝不及防,只见一片密集的箭矢咄咄咄冲他们飞过来。
魏军众人反应不得,此刻纷纷中箭,王观也中了一箭,一下跌在船上。
诸葛瑾大吃一惊,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在此处进攻魏军,一时搞不清楚是不是魏军在弄什么把戏。
可接下来,暴雨一样的箭矢哗啦啦射过来,江北居然有大量的船只飞快过来,怕不是有数千人行舟,一时蔚为壮观,好像无数的蚂蚁、蝗虫、马蜂从四面八方哗啦啦一下围上来,宽广的江面上到处都是大小各异的船只!
王观目瞪口呆。
他大部分的小船在之前的火攻中已经用掉,这三艘斗舰船大难调头,此刻被一群小船渐渐围住,一时慌了神,还以为裴潜为了抢功劳已经不要脸了,慌忙大骂道:
“你们是什么人?我乃从事中郎王观,连裴使君都不敢如此!你们是不要命了吗?”
他的嗓门不小,可明显没有人搭理他,反倒是一艘渔船翩然而来,上面立着一个清秀的汉子,迎着血腥味的姜维大声道:
“可是诸葛丞相……的兄长当面?”
诸葛瑾浑身一颤,顿时大喜。
他呼唤我为诸葛丞相的兄长,也就是说……
汉军!
“是蜀军!呸,是汉军!放开我,汉军的兄弟们来救我们了!”
诸葛恪听见有人称呼父亲为“诸葛丞相的兄长”,立刻就知道这就是汉军。
他纵目看去,登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宽阔的江面上,居然有上百艘艨艟飞快的钻过来,每艘船上都满满立着精赤上身的渔民、农夫,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没带什么武器,甚至掌船的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和稚气未脱的少男少女。
人很混乱。
一看就知道跟精兵没什么关系,诸葛恪甚至怀疑汉军是不是疯了,这是全家老小一波流了吗?
怎么连孩子都带出来了。
可对上那些人的目光,诸葛恪打了个寒颤。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饱含怨毒,看见王观的船,众人用简陋的弓箭朝王观等人射来,甚至,众人还看到了极其熟悉的一幕。
一艘艨艟起火,船上的民夫却依旧稳稳地操船,直到船只重重撞上王观的斗舰,他们才跳入水中。
而伴随着熊熊烈火,王观还听见了一个让他绝望的声音:
“大汉雍州牧、右将军郭淮郭淮率军十万已破荆州!尔等不降更待何时!”
王观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是这须臾的空当,他的坐船已经起火,王观绝望地叫人降下小艇,想要赶紧逃窜。
可四面八方的渔船就这么静静地包围着他,看着王观,几个老人满脸怨毒,厉声道:
“就是他!就是他当南阳太守的时候征发我家孩儿去打江陵!我要扒了他的皮!”
“点天灯!”
“五马分尸!”
“把他活埋在粪坑里!”
王观人麻了。
他平时根本不可能多看这些黔首一眼,可现在众人围着他破口大骂,饶是王观大嗓门,却完全不敢还口,只能哭着到:
“我要见郭将军!我要见郭将军!”
一个年轻的汉军将领跳上来,冲王观稍稍颔首,微笑道:
“汉将姜维,拜见王公。
还请王公跟随姜维去一趟汉中,见见我家丞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