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旁人来说,这可能就是一场普通的朝争,可对陈群来说……
对!
恍惚间,陈群已经想明白了。
这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
这个司马仲达,居然不肯稍稍委屈一下自己,那我怎么办?
你这是根本对我没有敬畏,你还真把我当朋友,没有一丝把我当成上官的念头吗?
“陈子,上车吧?”傅嘏在一边轻声说着,已经帮陈群拉开了车上的布帘。
陈群跌跌撞撞地上去,可恍惚间,他看见不远处黄庸正在跟夏侯玄聊着什么。
一股冲动突然钻出来,陈群难以克制的狂奔上去,用沙哑的声音冲着黄庸道:
“德和留步!”
此刻夏侯玄正拉着黄庸的手不停的抱怨。
几天前,黄庸请高堂隆和乐详来做媒,之后曹真、夏侯楙也出面,给黄家送去了嫁妆,甚至司马孚也亲自去了黄权家恭喜并送上了礼物,熟络地请求到时候讨一杯喜酒。
从法理上,夏侯徽已经算是黄家人,两个人就差个吉日正式走完婚礼的流程,夏侯玄都在琢磨之后怎么让黄庸帮自己想个办法谋个某地都督的位置一展才华。
可就是这时候居然出了这种事。
司马懿狠狠搞了孟达一波,断了夏侯玄的财路(排除孟达跟司马懿唱双簧的情况下),夏侯玄来的路上校事首领刘慈带着一群人哭着询问是怎么回事,下个月的赏钱还能不能发,夏侯玄哑口无言根本不敢这么解释。
而跑到朝堂上,自己妹夫黄庸居然要亲自去司马懿那,这真是气的夏侯玄暴跳如雷。
“德和,你疯了吗?荆州你是怎么敢去的?
孟达假节钺开府仪同三司,司马仲达径自以造反论处派兵攻伐。
你若是去了,再以谋反拿你,你这是要牵连徽儿吗?”
黄庸看着夏侯玄满脸紧张的模样,微笑道:
“泰初为我筹谋,我心甚慰,只是此刻,我不去不行啊。
哎,你先别杠,听我说完——边市的粮钱是我等根本,是不是?”
夏侯玄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黄庸随即严肃起来,缓缓地道:
“孟子度那边,跟司马将军肯定有什么误会,我看这怕是诸葛亮的离间之计,我要赶紧去看看,绝不能坏了儿郎们的生路。
别人的事情我就不这么着急了,泰初与我是姻亲兄弟,元仲与我是至交好友,大家都是一家人,为了一家人的事情,我敢不尽心竭力吗?”
夏侯玄心中一热,脸色多有几分热切。
他见过的名士不少,大家一起清谈,一起品评天下人物,但真的遇到要具体解决的问题一个个都抓耳挠腮赶紧躲在后面,只有自己这个妹夫。
他正要厚着脸皮夸黄庸几句,听见陈群呼唤,再见陈群匆匆过来,夏侯玄赶紧行礼,然后迅速后退,让开空间给陈群和黄庸密谈。
陈群匆匆点头致谢,又拉住黄庸的手,大踏步向前走了几步,确定周遭绝不会有人听见二人的讨论,这才舒了口气。
“果然让你猜中了。”陈群苦笑道着道,“果然有人要生事,我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司马仲达。
客套的话别说了,你要什么,立刻说来!”
陈群也确实急了。
九品之法要是在这临门一脚失败,这很可能预示着他的威严土崩瓦解。
司马懿素来多谋,若是借着此事壮大到一个自己无法收拾的地步,更是违背陈群的初心。
既然你黄庸之前已经预料到了,肯定有解法,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赶紧说点实在的,直接说要啥,钱、女人,甚至位置,都行!
黄庸淡然一笑,知道陈群急了,索性一上来先出个2,他行了个礼,诚恳地道:
“王太师与我在关中为友,共扶国难,他生前最是挂念《圣证论》,这是为天下匡正万民视听的大事。
之前下官做了后序,这前序,一直想要寻一真正的名士做,方不辜负王太师生前嘱托。
陈子是天下最大的名士,又是王太师的至交好友,下官斗胆,请陈子做前序,以慰太师在天之灵。”
陈群凝视着黄庸的脸,不敢相信黄庸提出的要求居然是这个。
王肃之前挖出来的《孔丛子》他已经看过,确实是文采不俗,但博览群书的陈群还是看出了破绽,再加上王肃一直都在针对郑学,他估计这玩意就是王肃现埋现挖,论据都不对,论点《圣证论》当然不对。
让陈群给这种书作序,就证明陈群支持这种论调,以后就得支持王肃,这等于站在郑学的对立面力捧王学,陈群打心眼里是不情愿的。
但黄庸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而且清晰的摆在陈群的面前,这让陈群不得不慎重的考虑。
良久,他抬起头来,沉声道:
“原来如此,为子雍的书作序,德和就助我平定仲达之事,重建九品之法?”
黄庸微笑道:
“作序只是一点私心,九品是为了大魏。”
陈群思考片刻,也不再此时挣扎,随即点头道:
“好,这便行了?”
“那是。”黄庸也知道不能一个劲漫天要价,随即笑道,“陈子作序之后,再给我开两封介绍信,我保证这次去荆州,是用陈子的名义!”
陈群虽然不知道介绍信是什么,但联系一下上下文多少也能理解。
黄庸以自己的名义去荆州翻云覆雨吗?
这确实有点危险,万一黄庸搞来搞去败坏陈群的名誉……
不过看着黄庸笑得这么阳光开朗,陈群随即意识到这其中的利益也是巨大的。
现在九品官人法正在遭到重大考验,确实需要雷霆手段迅速弥补局势,将此事重新拨回正道。
陈群和他手下的亲信好像没有这样的本事,好像也只能指望黄庸了。
“好,你说怎么写,我今天立刻将此事一起做到。”
黄庸赶紧满脸喜色,又笑嘻嘻地道:
“好,都这样了,我一定帮陈子把事情做的妥妥的。
这九品之法是我跟陈子一起坚持的,我怎么能让外人随意践踏,一定要让司马将军长个教训,是不是?”
陈群心中一暖,暗道这个节骨眼上,只要黄庸能支持九品,那就是好事,其他的事情也没必要计较。
黄庸趁热打铁,又道:
“既然这样了,之前我在太学说了什么是谁泄露,陈子也说给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