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与孙权大战时,黄庸对荆州的上奏机制进行了一些小改革,就是创建一个征南总署,隶属于中书,以后荆州只有司马懿、裴潜(最多加上孟达、文聘)可以上奏,由这个机构交给中书,再交给天子。
这个小改革当时就是为了应对司马懿的疯狂DDOS攻击,这么一改革司马懿获得了权力扬眉吐气,中书减少了麻烦大呼可以,其他刺史都看到了类似的机会,各个摩拳擦掌。
所以这个小改革居然没有任何人反对。
但就像黄庸之前给杨暨预言的一样,大多数的冗余机构在当时成立的时候都有自己的理由。
但是之后你想裁撤就不是随便就能裁撤,只能选择相信后来人的智慧了。
司马懿第一次掌握了这么大的权力,但他也知道责任越大花费越大。
他司马仲达把荆州这一块都抓在手上,怎么让人安心卖命(当然卖命也是为了为大魏打东吴),一是要开源,二是安抚人心。
当时裴潜还以为司马懿会选择打东吴,可他没想到司马懿突然犯病,意外选择要打孟达,号称这是安抚人心之法,这倒是让之前一直鼓动打孟达的裴潜感觉有点不会了。
不对劲啊。
司马将军是这种人吗?
他,他不会是想要做什么,然后对外声称是我想打孟达吧?
想到此处,裴潜吓坏了,这几日兵马调动之后他更是很少再叨叨打孟达的事情,倒是司马懿一直在有条不紊地暗戳戳做事,让裴潜愈发搞不懂他在安排什么。
看着裴潜满脸呆滞的样子,司马懿轻声道:
“之前王子雍来宣慰的时候,我托王子雍召唤孟达,他不来。
这不是我等的过失,我的礼数也给到了。
你之前说孟达要反,连邓……呃,邓贤那厮字什么来着。”
司马懿哼了一声,把苦涩的茶水咽下去,寒声道,“我之前已经派人去探过,孟达的布置与邓贤所言并无出入,咱们足以一击命中,帮朝廷拿下此等奸佞。”
之前黄庸第一次搞缓和外交的时候司马懿就大力表示支持,并且以徐晃病重需要照顾陪伴为名,将兵马撤到了宛城。
他的弟弟、儿子等人都在洛阳,他也多次说出要回去跟家人聚聚,谁也想象不到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对孟达发动突袭。
只是没想到现在形势居然发生了一点变化。
裴潜面如土色,心中感觉更加不对了。
这是战术上的问题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仗了,是政治仗。
我之前是说孟达要反,但那是之前啊,你不能拿之前的事情套现在啊。
裴潜很相信司马懿的本事,他都看出来的事情司马懿不可能没有这个觉悟。
司马懿现在还在这到叨叨这个,裴潜愈发感觉危险,艰难地道:
“将军,现在孟达刚刚成了……成了那什么大中正,咱们要是不跟朝廷说一声就发动突袭,朝中的人……朝中的人怕是会有非议。
再说现在申仪不在了,孟达与蜀人勾结甚重,咱们未必一击能中。
此人若是逃到汉中,咱们……咱们不好交代啊。”
裴潜不是亡命徒,知道要是孟达当了大中正再进攻他就属于大罪过了。
大中正代表着朝廷对孟达的信任,而且这是朝廷在荆州试行九品中正制,刚设置一个大中正,还是朝廷上下一致同意设置孟达。
现在好了,消息传到你们那,你裴潜不高兴就算了,居然还鼓动荆州都督司马懿以造反为名进攻孟达。
你们到底是谁造反?
这还用说吗?
要是司马懿之后把罪过都推到他的身上,那裴潜不是人没了。
以司马懿的地位和跟陈群的交情,最坏最坏的结果是司马懿交还官身回去给陈群认错,陈群总不能把司马懿给砍了。
但裴潜不行。
谁让裴潜有个亲弟弟在蜀国,而且听说现在还混得不错,万一将来出现了偏差,那简直是天选的背锅人。
裴潜很怕,但司马懿却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机会,转瞬已经缓缓起身。
“不能等了,兵马已经调动,士卒已经向前查探。
孟达……勾结蜀贼,东三郡已经不复国家所有,我为先帝所托,岂能容忍此贼猖獗。
文行,迅速集结兵马,暂先扣下朝廷的信使,咱们五日,不,三日之内迅速出兵,还赶得及。”
只要信使说诏令没有送到孟达就已经出兵,那还勉强能说得过去。
只要迅速开战,孟达反应不过来,就成了。
“这……能行吗?”
“没什么不行的。”司马懿微笑道,“我亲自给朝廷写奏报,你自安排兵马便是。”
“那,那好。”裴潜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那,下官与将军一起联名责孟达之罪,以尽守土之责。”
司马懿知道裴潜在想什么,无非是要跟朝廷说一声这次用兵是司马懿安排,以防之后出什么问题之后被安排罪过。
没有问题,只要兵马开始调动,荆州这一盘棋就能下活,孟达如何那有什么所谓。
至于……
州中正。
呵。
朝廷居然让孟达担任荆州中正?
尽管朝廷的奏报上没有写,但司马懿也收到了家书,司马孚明确告诉司马懿,这次是黄庸在侧面推动。
这让司马懿心中极其警惕。
他能感觉到,黄庸确实是了解到自己要对孟达下手,所以才搞出了这种手段。
但司马懿又有点怀疑,黄庸这么搞是不是逼着自己去打孟达。
人事即政治,黄庸应该明白在荆州这块地上,司马懿是不允许别人触碰他的核心利益,黄庸这招怕不仅是威慑司马懿,还是催促司马懿快点动手。
这个小儿……
司马懿将拳头牢牢攥紧,随即微微一笑。
德和,你挺有本事,那接下来我看你怎么施展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