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大朝会的虽然没有腥风血雨,但大起大落的刺激还是让所有参与者都心潮澎湃大呼过瘾。
不管是支持州中正还是反对州中正的,在这次大朝会中都着实感觉到了惊涛骇浪一般的较量带来的震撼和刺激,也都感慨自己能参与这种场合,确实幸运。
能出现在这种场合里的人,这才是大丈夫啊。
上次的大朝会陈矫偷袭王朗,王朗一方毫无准备,还是靠着拖才混过去,之后王朗的反击也相当惨烈,是以自己的命换来反击的机会。
能像王朗一样的敢豁出性命的人并不多。
能像王朗一样性命值钱的人也并不多。
所以今天朝会上薛悌的突然反水和之后黄庸的反击才格外精彩。
黄庸虽然在最后被华歆搞了一下,但起码华歆这也是站在他这边。
没能将舅舅推到关键位置上的黄庸稍稍有点遗憾,但华歆这么搞也是在朝堂公开表示站在了他这一边,己方的力量大大抬高了。
不愧是华太尉啊,王太师一辈子被他压制是有原因的。
王朗大多数时候是想办法站队,华太尉就不一样了,他就想变成那个队。
这可把黄庸整的哭笑不得,还得谢谢他,不得不佩服华歆确实是手段极其高明,不愧是刚单杀了伏皇后之后又能在主持大魏代汉的典礼上哭丧的狠人,这每一步都是纯纯恶心人,但大家还都得表示感谢。
黄庸穿越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有人跟自己一样恶心,暗暗判定这种人只可为援而不可图也。
陈群也是同样的心情。
他计划很久的州中正之事被黄庸狠狠恶心到了,计划好久的董昭案也被华歆一个接化发轻松拿到手中,还大大助长了这个老小子的权柄。
但你就说,这次州中正的事情是不是落实了?
万事开头难,这次荆州的事情上算是被黄庸偷袭了,可天子开了州中正的口子,其他朝臣一致通过,这表面上是一次圆满的、胜利的、和谐的大会,朝堂众人都达成了一致。
散会的时候,陈群特意稍稍落后几步。
众人都畏惧地从这位老臣身边绕开,他像中流砥柱分开黄河一般肃立不动,连陈矫、薛悌、司马孚都不敢在这种状态下的陈群面前肃立。
可黄庸并没有多少畏惧。
相反,他看见陈群立在那,还加快了脚步,温和地道:
“陈子还不回家吗?捎你一段?”
陈子这个称呼让陈群的嘴角又艰难的抽动了几下。
尤其是想到黄庸把孟达称为“孟子”,更觉得这有点侮辱人了。
他表情稍稍温和了些,平静地道:
“今天州中正的事情,感谢德和支持我了。”
黄庸谦恭地道:
“哪里的话,陈子经常教导我们要忠君报国,我们这么做,也都是为了陛下。
我还担心今天说的一些事情太恶劣,会让陈子心情不好,现在陈子不怪罪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不错。”陈群微笑着,看着黄庸的模样,他由衷地生出一阵感慨。
之前第一次与黄庸见面的时候黄庸刚刚奉命组建门下阁。
没想到当时的佞幸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哎,一朝有一朝的吴质,遇上这种人了,确实恶心。
“这次荆州开了个好头,待以后运转好了,就能顺利向天下每个角落推动。
到时候,嗯,就不会再有那些卑贱的……”
说到此处,陈群的声音突然卡了一下,他示意黄庸跟自己向外走,黄庸稍稍落后半个身位,听着陈群的声音悠然道:
“就不会再有这些有本事但没有品行的人混进朝堂,主导朝廷的决策了。”
黄庸莞尔一笑。
看得出他让陈群确实是有点破防了。
在陈群设计的方案中,未来朝堂的最高层是最有品行的人组成,由这些人主导朝廷的一切重要决策,其他有能力的人只要配合老老实实做事就好了。
他不觉得这样的方案有什么不对。
凭什么那些出身寒微的人,靠着自己一点机缘就能超过豪族几代人的传承和积累。
黄庸、吴质这些佞幸就算再有能力,一旦让他们掌握了军国大事也是祸害人间。
这点,陈群深信。
破防好啊。
破防才好说。
黄庸顺着陈群的话,微笑道:
“可惜,此事要是向天下他处推动,只怕还是有不少阻力,这点还需要陈子操劳。
哦,现在常公、司马公、赵公在关中助吾兄经营绥靖区,不日即将返回,到时候也能为陈子多多分忧。”
陈群当然知道这一点。
黄庸在关中之战后凭借满朝皆知的“功劳”话语权已经越来越厉害。
现在温县三巨头还在关中帮助曹洪划定绥靖区的势力范围和具体的经营细节,好让自己的家族能在关中捞取更多的物力。
黄庸深谙分享之法,一下就把这三个在温县极有话语权的重要人物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黄庸现在都这么难缠,之后三巨头回归,黄庸在朝中的力量将暴增,之后想要再对付他就更加艰难了。
不过陈群已经想好了,他微笑道:
“德和,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什么吗?”
“嗯?”
“讨伐孙权的事情。”陈群微笑道,“此事我之前请教过庞士繁,他坚定支持此战,我决定推举其为护军将军,赴前线听候大司马调遣。
士繁应该会来劝劝德和,此事还得好好商议。”
黄庸猛地色变,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了几分畏惧之色。
庞士繁就是庞统的亲弟弟庞林。
当年夷陵之战失败,庞林与黄权一起降魏,这些年做到巨鹿太守,被丢到冀州看吴质龇牙去了。
现在……
呵呵呵,还得是陈子啊。
陈群最大的特色就是是手下人多,妥妥的人海战术大师。
为了伐吴,他已经开始逐渐启用当年的蜀国降将——这些人跟孙权都有深仇大恨。
尤其是跟随黄权投降的庞林等人,各个满心不忿不甘,他们面对故主估计下不去手,但面对孙权,他们都甘愿豁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