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功臣的名单之前已经给朝堂公卿展示,不能算是秘密,总之这次加官的加官、封爵的封爵、增加食邑的增加食邑,除了曹真和杜袭,大家可谓是赢麻了。
唯一让人有点意外的是,孙资的儿子孙密在这次得到了远远超过想象的封赏——
孙密因为重创赵云的功劳,被晋升为荡寇将军。
这可是张郃奋斗半辈子,在巴西之战被张飞暴打逃回南郑之后获得的安慰奖,而现在孙密年纪轻轻就已经获得。
这说明曹叡已经开始大步提拔自己人,为未来做准备了。
“荡寇将军,总要荡寇才是。
众卿以为,之后我国要先荡何处之寇?”曹叡悠然开口。
这件事倒是之前已经先跟群臣通气了。
朝廷已经同意了王司徒,哦,现在是王太师的上奏,准备在关中设置绥靖区,一边防御,一边跟蜀汉争民心。
当然钦定可不行,这件事还是得在朝会上跟尚书台通气并安排人执行,因此曹叡很自然地提了出来,并把目光对准王太师的好儿子。
刚刚晋升为侍中,得以坐在天子身边不远的王肃,此刻正沐浴在无数道混杂着艳羡、审视与赞许的目光中。
经过了之前的重重锤炼,又在考古学上取得了巨大的突破,王肃现在已经展现出未来朝堂清流首领的架势,甚至有望比父亲王朗取得更大的学术进展,名留青史。
今天事关朝堂重大决策的垂询就是给他增添史书资历的绝佳机会。
曹叡的目光投过来,他也赶紧屈身。
“陛下,”他的声音清朗而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阵阵回响,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说服力,“臣以为,关中之患,非一日之寒。
诸葛亮此番虽退,然其寇掠关中之心不死,不日定再起大军来犯。
蜀军强盛,边境兵马难以抵挡,从中央调兵,路途遥远,粮草不济,仓促之间难免混乱,壮蜀贼气焰。
故臣恳请陛下,预选精锐步骑二万,分为两部,一部驻守长安,一部轮换戍边,平日操练,战时则可互为犄角,此乃御敌之常备。”(注:这是历史上司马孚的计策)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看到不少人都配合的点头,黄权也冲他微笑,更是添了几分底气。
“关中连年鏖战,民生凋敝,府库空虚,不足以支撑大军。
臣以为,当效仿前汉赵充国之事,从冀州征召民夫五千人,屯于渭水之南。
春夏令其耕种,秋冬授其战法。关中水利,年久失修,若能修复郑国、白公之渠,引泾、渭之水灌溉万顷良田,不出三年,关中便可自给自足。
届时,再于祁山古道,修筑坞堡,深沟高垒,与关中大营遥相呼应,形成北守南攻之势。
如此,十年之内,我大魏便可积蓄足够之力,一举荡平蜀贼!”
一番话说完,整个太极殿内,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赞叹之声。
“子雍此言,深得治国用兵之要啊!”
“攻守兼备,远见卓识,不愧是王太师之子。”
“是啊,此策若能推行,我大魏西顾之忧可解矣!”
王肃听着耳边传来的声声赞誉,看着同僚们投来的钦佩目光,自得地稍稍仰头,见不远处享受独坐待遇的父亲及太尉华歆也都温和的点头,他志得意满之余,又有些唏嘘。
半年之前提到蜀军的时候,大家还口径一致,说蜀军不堪一击。
这才半年啊……
嘿,这一下变成了这样,满朝文武如此愚钝,终究是需要我与德和这样的英杰才能匡正大魏。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接受御座之上那位年轻帝王嘉许时,一个苍老而干硬的声音,如同在完美的丝绸上划开了一道粗糙的裂口,突兀地响了起来。
“臣,以为不妥。”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朝堂上热烈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王肃脸上的笑容,也在那一刻僵住了。
只见尚书令陈矫,排众而出。
他身形枯槁,有些佝偻,显然这些日子他已经非常疲惫。
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浑浊,却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锐利,正直直地盯着王肃。
满朝皆惊。
不是,这跟说的不一样啊。
之前这件事,不是已经提前汇报,大家都表示支持吗?
谁都知道,陈矫是司徒陈群最坚定的盟友,是陈群意志最忠实的执行者。
他此刻站出来反对,就意味着陈群要与王肃,或者说,是王肃背后的那股势力公开宣战了!
王肃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久违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着陈矫那冰冷的目光,沉声问道:“尚书令,不知下官之策,有何不妥?”
陈矫没有回应王肃,只是对着御座上的曹叡稽首行礼,然后才用他那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缓缓说道:
“陛下,臣以为,诸葛亮虽然占据雍凉,却是把自己陷入泥潭之中。
他旦夕之间绝对难以从雍凉脱身,此时我军的对头,也只有江东孙氏一家。”
“我等若是此刻容忍,与诸葛亮一起屯田,十年内关中固然粮草不缺,可十年之后,雍凉尽归蜀地,诸葛亮再起骑兵十万寇边,关中又风声鹤唳,关中又该如何?”
王肃满脸凝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还好尚书台里有个反骨仔——尚书右仆射典选举卫臻闻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怎么,难道我等要立刻挥军,再征陇右不成?”
“不。”陈矫跟卫臻的关系不好,可此刻仍是非常耐心地说道,“吴蜀乃唇齿,唇亡则齿不存,我军宜于淮南屯田兴修水利,消灭孙权便在五年之内!
之后诸葛亮孤掌难鸣,我军再徐徐围困,便能一举击败蜀汉,还天下太平。”